这是整个装甲训练场最难的一段。

    高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开口道:“前面连续弯,减速,慢点过。”

    陆峰没有减速。

    他的油门踩得更深了。

    坦克“轰隆隆”地冲进弯道。

    高建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炮塔上的扶手,整个人都绷紧了。

    坦克太重了,三十六吨。

    这种重量,决定了它不可能像越野车那样灵活转向。

    高速过弯,最怕的就是翻车。

    一旦翻车,车毁人亡。

    “陆峰!减速!”高建大吼。

    陆峰没理他。

    第一个弯。

    陆峰猛拉左操纵杆,左履带几乎停转,右履带保持速度。

    坦克的车身猛地往左一甩,整个车体都倾斜了,右边的履带几乎要离地。

    高建的脸都白了。

    但下一秒,坦克稳稳地转过来了。

    不是那种慢慢吞吞的转,是带着一种暴力的、碾压式的美感,像一头巨兽在狂奔中突然转身。

    第二个弯紧接着就来了。

    陆峰猛拉右操纵杆,右履带降速,左履带加速。

    坦克的车身往右一甩,泥巴和碎石从履带下飞溅出来,打在路边的排水沟上“啪啪”作响。

    又稳住了。

    第三个弯是最急的。

    几乎是九十度的直角弯。

    陆峰的操纵杆拉到了底。

    左履带完全停转,右履带保持高速。

    三十六吨的坦克,在黄土路面上,做了一个近乎原地漂移的转向。

    履带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弧形沟,泥土翻卷着堆在路边。

    车身的倾斜角度大得吓人,高建感觉自己都快被甩出去了。

    但就是没翻。

    出弯的时候,陆峰猛推两根操纵杆,油门到底。

    坦克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了出去,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

    然后他松油门,慢慢减速,把坦克稳稳地停在了终点线旁边。

    熄火,拉手刹。

    驾驶舱里安静下来。

    只有发动机余热发出的“咔咔”声,和履带上泥巴往下掉的“啪嗒”声。

    高建坐在炮塔上,两只手还死死抓着扶手。

    指关节都发白了。

    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也有点发白。

    不是吓的。

    好吧,也有一点吓的。

    但更多的是——震惊。

    陆峰从驾驶舱里钻出来。

    他的额头上也出了汗——驾驶舱里太闷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向炮塔上的高建。

    “队长,还行吧?”

    高建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想起昨天李然从越野车上下来时的表情。

    当时他还觉得李然太夸张了,一个老兵,至于吗?

    现在他懂了。

    真的至于。

    他从炮塔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腿都有点发软。

    他扶着坦克的车身,深吸了两口气,然后转头看向陆峰。

    “你刚才那个过弯,是怎么做到的?”

    “就是感觉。”陆峰说道,“车身倾斜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重心在哪个位置。只要重心还在履带支撑的范围内,就不会翻。”

    感觉。

    又是感觉。

    高建苦笑了一下。

    高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行吧。你过关了。坦克驾驶这一项,我给你优秀。”

    陆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这时候,坐在发动机舱盖上的李然他们终于回过神来了。

    刚才过那三个弯的时候,他们坐在后面,差点被甩下去。

    李然的手现在还抓着车身上的把手,指关节也是白的。

    他看着陆峰,又看了看高建,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队长,你刚才那个脸色,跟我昨天一模一样。”

    高建瞪了他一眼。

    楚洵走过来,拍了拍坦克的履带,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被陆峰漂移过弯时犁出的深沟。

    “好家伙,这沟,能种菜了。”

    郭明安也凑过来,蹲在那条沟旁边,用手比划了一下深度。

    “我操,这得有二三十公分深吧?坦克履带能犁出这么深的沟?”

    “那是因为他转向的时候,履带是横着刮地面的。”

    楚洵指了指沟的形状,“你看,不是直着压出来的,是横着刮出来的。说明他过弯的时候,坦克不是往前走的,是横着滑过去的。”

    “横着滑过去?”郭明安瞪大了眼睛,“三十六吨的坦克,横着滑过去?”

    “对。”

    郭明安转头看向陆峰,眼神里满是惊恐。

    “陆峰,你是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