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

    陆峰点点头。

    “是丢人。”

    这话一出,二十多号人全愣住了。

    “但丢人的不是你们现在这样子。”

    “丢人的是,你们怕被别人看见你们这样子。”

    “我带的兵,不丢人。”

    “练成这样,有什么丢人的?”

    “练成这样,才光荣。”

    二十多号人看着他,眼神渐渐变了。

    刘洪正第一个挺直腰板。

    然后赵虎,王海,李强……

    一个接一个,全都挺直了。

    陆峰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走。”

    他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二十多号人,跟在他身后。

    食堂门口,全连已经集合了。

    二排三排的人站得整整齐齐,等着开饭的命令。

    连长刘建站在队伍前面,背着手。

    张军站在旁边,眼睛一直往训练场那边瞟。

    “连长,他们过来了。”

    刘建没说话,只是往那边看了一眼。

    陆峰带着一排的人,正往这边走。

    二十多号人,浑身是汗,迷彩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们的腿还在抖,脸色煞白,嘴唇发紫。

    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盯着前方。

    一步一步,走过来。

    走到队伍旁边,陆峰停下。

    一排的人也跟着停下。

    陆峰转向刘建,立正,敬礼。

    “报告连长,一排训练完毕,请求归队。”

    刘建看着他,看着这一排的人。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点头。

    “归队。”

    “是。”

    陆峰带着一排的人,走到自己排的位置。

    二十多号人,站进队列里。

    旁边二排三排的人,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有惊讶的,有佩服的,有复杂的。

    但没人说话。

    只是看着。

    刘建扫了一眼全连。

    “都看什么看?”

    “人家训练,你们看着?”

    “站好了!”

    二排三排的人赶紧收回目光,站得笔直。

    刘建又看了一眼陆峰,然后开口:

    “全体都有——立正!”

    全连齐刷刷挺胸。

    “向右看齐——向前看!”

    “报数!”

    “一、二、三、四……”

    报数的声音响起来。

    轮到一排的时候,声音明显小了。

    不是不想大声,是实在没力气了。

    陆峰的眉头皱了一下。

    但他没说话。

    等全连报完数,刘建下达了开饭的命令。

    “各排依次带入!”

    队伍开始往食堂里移动。

    二排先进,三排跟上,一排最后。

    陆峰带着一排的人,跟在最后面。

    走进食堂,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红烧肉的香味,炒青菜的香味,米饭的香味。

    二十多号人,饿了一上午,扛了二十多公里圆木,走了二十多公里鸭子步。

    这会儿闻到饭菜香味,眼睛都直了。

    但没人动。

    就那么站着,等着开饭的命令。

    全连都站好了。

    值日排长喊了一声:

    “全体都有,唱首歌!”

    这是部队的老规矩了。,饭前一支歌,提提神,长长气势。

    全连站起来。

    “二排,起头!”

    二排的人齐声唱起来: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声音洪亮,整齐,气势足。

    唱完,三排也唱了一首。

    然后轮到一排了。

    值日排长看向一排这边。

    “一排,来一个!”

    一排的人愣了一下。

    然后开始唱。

    但声音——

    又小又散,气都接不上。

    “团结……就是力量……”

    唱了几句,自己都觉得没脸唱了。

    旁边二排三排的人,有的忍不住笑出声。

    “一排今天怎么了?”

    “这声音,跟蚊子似的。”

    陆峰站在队伍前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等一排的人唱完,他转过身。

    面对着这二十多号人。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道。

    “今天的歌,唱得不错。”

    二十多号人愣了一下。

    不错?

    这声音,叫不错?

    陆峰继续说道:

    “不错的意思是,让我知道了一件事。”

    “你们的声音,还不如放屁。”

    食堂里瞬间安静了。

    二排三排的人全愣住了。

    一排的人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陆峰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二十多个人,唱首歌,声音还没有人家二排一半大。”

    “你们觉得,这是为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累?”

    “因为没力气?”

    “因为嗓子哑了?”

    他看着这些人。

    “那我问你们,二排三排的人,早上没训练吗?他们不累吗?”

    “你们扛着圆木爬山的时候,他们也在训练。”

    “你们走鸭子步回来的时候,他们也在训练。”

    “凭什么他们有力气,你们没力气?”

    没人说话。

    “好。既然你们不知道,那我告诉你们。”

    “因为你们没有血性。”

    “血性是什么?”

    “血性是,再累再苦,该喊的时候,也得喊出来。”

    “血性是,再累再苦,该唱的时候,也得唱出来。”

    “血性是,就算腿断了,嗓子哑了,该争的一口气,也得争。”

    他扫了一眼这二十多号人。

    “今天这首歌,我记住了。”

    “以后,但凡有一次,你们唱歌的声音比其他排练小——”

    “当天,不许吃饭。”

    食堂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年轻的排长。

    刘建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嘴角微微翘起。

    张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排的人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陆峰看着他们,又补充了一句:

    “听明白没有?”

    “明白!”

    二十多号人齐声吼道。

    声音震得食堂的窗户都嗡嗡响。

    旁边二排三排的人,全愣住了。

    这声音……

    刚才还跟蚊子似的,现在怎么……

    陆峰点点头。

    “坐下,吃饭。”

    二十多号人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