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房前的空地上,近百号新兵正趴在地上,手肘和膝盖着地,像一群笨拙的爬行动物,在水泥地上“哧啦哧啦”地往前挪。

    低姿匍匐。

    不是战术训练那种标准动作,而是带着惩罚性质的——手肘和膝盖直接磨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不少人作训服的肘部和膝部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红肿的皮肉。

    “磨蹭什么!动作快点!”

    连长陈涛背着手站在场地中央,脸色铁青,嗓子已经吼得有些沙哑:

    “子弹不要钱啊?一发子弹能买三斤猪肉!你们今天打出去多少发?打中多少发?啊?”

    他走到一个趴在地上的新兵身边,抬脚轻轻踢了踢对方的屁股:

    “张强!你十发子弹上靶几发?两发!还他妈都擦边!你那是瞄准吗?你那是给靶子挠痒痒!”

    “还有你!李建国!你更牛逼!直接打错靶了!把人家靶子打了好几个洞!!”

    趴在地上的新兵们不敢抬头,只能咬牙往前爬。

    水泥地面被磨出一道道浅白色的划痕,混着汗水和细微的血迹。

    陆峰站在营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胸前戴着的那朵大红花还没摘—

    “报告!”

    陆峰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响起。

    陈涛回头,看到陆峰端着枪站在那儿,胸前的红花在作训服的绿色背景上格外醒目。

    “陆峰,你打了满环成绩,不需要跟着操练,回去休息吧。”

    “报告连长,我是三连的兵。”陆峰挺直腰板,“战友们在训练,我不能缺席。”

    陈涛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他胸前那朵红花,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你刚立了三等功,今天特许休息。去,把枪擦了,回班房待着。”

    “报告连长,”陆峰的声音很平静,“三等功不是我一个人的。没有班长教,没有战友一起练,我打不出那个成绩。”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那些还在爬行的战友:

    “我们是一个集体。”

    这话说得很轻,但在寂静的营房前,每个人都听见了。

    趴在地上的新兵们动作慢了半秒,有几个悄悄抬起头,看了陆峰一眼。

    陈涛愣住了。

    他带兵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立了功就飘的兵——尤其是新兵,得了个嘉奖就恨不得把胸脯挺到天上去,走路都带风。

    可这个陆峰……

    他居然要跟着一起受罚?

    “陆峰,”陈涛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你别犯轴。这是惩罚训练,你一个刚立了三等功的兵趴在这儿像什么话?回班房去。”

    “报告连长,”陆峰摇摇头,“正因为我立了三等功,才更应该趴在这儿。”

    “为什么?”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陆峰说得很简单,“我拿了荣誉,但连队整体成绩不好。我不能一个人站在荣誉台上,看着战友在地上爬。”

    陈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被这小子说得哑口无言。

    他盯着陆峰看了足足十秒钟,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

    “行!你想趴就趴!把红花摘了!别给老子弄脏了!”

    “是!”

    陆峰利落地摘下胸前的红花,小心地折好,塞进作训服的内兜里。

    然后他把枪靠墙放好,走到空地边缘,“噗通”一声趴了下去。

    手肘和膝盖触地的瞬间,粗糙的水泥地面磨得皮肤生疼。

    但他没犹豫,跟着前面战友的节奏,开始往前爬。

    “哧啦——哧啦——”

    手肘磨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旁边一个新兵侧过头,看了陆峰一眼,眼神复杂。

    是李浩。

    他脸上全是汗和灰,混成了泥浆,嘴唇干得起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