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快穿之我有读心术 > 第249章 第七卷 民国谍影16
    “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

    顾霆深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是被烟熏了一整个晚上。

    “最后悔的不是走上这条路。是走上这条路之后,遇到了你。”

    苏晴晴的呼吸停了一拍。

    “三年前我刚拿到毒蛇这个代号的时候,觉得自己刀枪不入。我可以对着任何人的眼睛说谎,可以审任何人,可以看着任何人在我面前崩溃而面不改色。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在黑暗里活着,在黑暗里死去,不需要任何人知道我是谁。”

    他顿了顿,指间的烟已经燃尽了,长长一截烟灰落在桌面上他没有去弹。

    “然后你来了。”

    他抬起眼,看着苏晴晴。

    “演得漏洞百出,却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半夜翻我书房被我抓了个正着,还能面不改色地跟我说在厨房倒水喝。往陈济安口袋里塞纸条的手法那么老练,却在绣花的时候把兰花绣得像韭菜。一个真正训练有素的特工不会犯这些错误,一个真正天真无邪的小白花不会出现在西码头仓库。你两样都不是。你是我在这条路上走了三年,遇到的唯一一个计划之外的意外。”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我本来的计划里没有你。情报传出去,假情报交上去,丁默邨咬钩,我在最后关头消失。从头到尾不需要任何人。但你出现了。你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逼着我不得不重新算每一步,要保护的人数从原来的五个人变成了六个人,你排在第一个。”

    苏晴晴攥紧了桌沿。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之所以现在还坐在这里,还没有执行那个消失的计划,是因为他花了两天时间重新部署一切。他本可以干干脆脆地赴死,但她打乱了他的方寸。

    为了给她找到一条安全的退路,他多花了四十八个小时,而这四十八个小时里,丁默邨的绞索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

    “陈济安给我的船票,是你安排的?”

    “是。”

    “那你自己呢?你的退路呢?”

    顾霆深没有回答。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

    “这里面有你在重庆的接应人姓名和地址。到了重庆会有人安排你。你父亲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会比你晚两天离开江城,走另一条路线,不会跟你一起,这样风险更低。陈济安今晚就出发,先去武汉,再转重庆。绸缎庄的赵掌柜已经安全转移,昨天到的根据地。程远,程远牺牲了。你是最后一个。”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平稳、清晰、有条不紊,像是在做一份行动总结报告。每个人的去向都安排好了,每个人的撤退路线都反复确认过了。唯独他自己,不在任何一份名单上。

    苏晴晴没有接那个信封。

    她忽然想起周氏前几天端来的那盅冰糖雪梨。

    周氏问她知道不知道顾家的事,心里却在想他迟早会折在这条路上。

    周氏什么都知道,却只能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带大的继子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那二姨太呢?她知道吗?”

    她问。

    顾霆深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个反应极细微,但苏晴晴捕捉到了。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我替日本人做事。”

    “她知道,她早就知道了。而且我觉得,你一直以来做的每件事,她都看在眼里。她不点破,不是因为不关心你,是因为她知道你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顾霆深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支烟,没有点,只是夹在指间。

    “她知道也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顾家的男人都是什么下场。我父亲死在战场上,大哥死在牢里,二哥远渡重洋杳无音讯。她能做的,就是在最后一个人倒下之前,不让自己先倒下。”

    苏晴晴忽然明白了周氏那张温婉笑脸背后是什么。不是算计,不是心机,是一个女人用十几年时间磨出来的坚韧。

    她看着顾家的男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同一条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每天笑着给家里剩下的人做饭、沏茶、炖汤,用最日常的方式撑住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顾霆深。”

    苏晴晴第三次叫他的名字。

    他看着她。

    “我不走。”

    她说。

    顾霆深的眉头拧了起来。这是今晚他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情绪波动,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顾三爷,而是一个普通人听到不可理喻的事情时的真实反应。

    “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你安排的所有退路我都很感激,你有你的计划,但我也有我的。明晚十六铺码头那班船我不会上。我会在这里,留在顾公馆,留在丁默邨眼皮子底下。他觉得我手里有东西,他就会一直盯着我。只要他盯着我,他就不会全力追查你。我给你争取时间,不是三天,是更久。”

    “你疯了。”

    顾霆深霍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丁默邨不是普通的特务,他在南京审过上百人,没有人能在他眼底下撑过三天。你以为你那些表演在他面前有什么用?他看人只看一个眼神,眼神不对了就是一枪。这不是你前几次玩的试探游戏,这是玩命。”

    “所以呢?”

    苏晴晴也站起来,个头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却仰着脸直视他的眼睛,毫不退让,“所以我就该带着情报坐船走,把你的命留在这里,然后到了重庆跟所有人说,有一个代号长庚的人在江城为我挡了子弹,我连他的名字都没能记住?”

    “你不明白——”

    “我明白得很。”

    苏晴晴打断他。

    “你把我安排在所有人的撤离名单上,却把自己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你以为这叫保护,叫牺牲,叫成全天明。可是顾霆深,天明之后如果你不在,这天亮着又有什么意思?”

    这句话说完之后,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窗外的风停了,桂花的香气在空气里凝滞不动,长到两个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变成了沉默本身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