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苏晴晴在天快亮时才强迫自己睡了一个时辰。
系统在脑海中进行了一整夜的数据推演：【宿主已初步接触关键剧情，建议优先获取渔夫的具体身份，并开启策反顾霆深的可能性评估。】
评估你个头。
她揉着太阳穴醒来，一个丫鬟已经端着铜盆候在门外了。
“三少奶奶，奴婢伺候您洗漱。”
小丫鬟叫翠儿，十五六岁，圆脸圆眼，说话怯生生的。
苏晴晴任她给自己梳头，一面不动声色地听着。
【三少爷昨晚又出去了。陈副官说是有公事。】
【这位三少奶奶看起来好说话，不像二姨太那样刻薄。】
【不知道她知道多少……府里的事。】
苏晴晴从铜镜里看着翠儿：“我初来乍到，府上都有哪些人？”
翠儿手上的梳子顿了一下：“回少奶奶，大少爷在外省做事，二少爷留洋未归。如今府上管事的是二姨太。”
“二姨太？”
“是老爷生前的二房，三少爷的生母走得早，是二姨太带大的。”
苏晴晴点点头，没再多问。
翠儿的心声却继续往她耳朵里钻：【二姨太最疼三少爷了。也不知道三少爷做那些事，二姨太知不知道……我是不是想太多了。二姨太那么好的人。】
苏晴晴神色不变，心里却记下了一笔。
二姨太是带大顾霆深的人，翠儿的心声里有隐藏的疑虑。
早膳时，她终于见到了这位二姨太。
顾府餐厅，二姨太周氏端坐上首。
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穿一件墨绿暗花旗袍，戴珍珠耳坠，笑起来温婉和气。
远远看去像一尊慈眉善目的观音。
周氏招招手道：“晴晴来了，快坐。昨夜睡得可好？”
苏晴晴乖巧地叫了声二姨太，依言坐下：“挺好的。”
周氏笑吟吟地给她夹菜，心里却在想：【撒谎，昨晚霆深的枪声，这丫头八成吓坏了。不过吓吓也好，让她知道进顾家门不是来享福的。】
苏晴晴险些咬到筷子。
枪声？
她保持着咀嚼的动作，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昨夜她根本没听到枪声。
按照原主的记忆，婚房的隔音并不好，如果有枪声，她不可能听不见。
要么周氏在诈她，要么是有人用了消音器。
而且这事周氏知道。
这个看起来温柔无害的二姨太，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周氏放下筷子，拿帕子按按嘴角，说道：“晴晴，霆深这孩子从小性子倔，你要多担待。有什么委屈，只管来找我。”
话里话外都是长辈的关怀。
【你要真敢来找我告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苏晴晴在心里给这位二姨太打了个标签：笑面虎。
但她无法读取任何关于二姨太更深层次的信息，比如是否知晓顾霆深的身份，是否参与其中。
早膳快结束时，顾霆深出现了。
他换了一身藏青长衫，看起来像个文质彬彬的教书先生。
气色比昨夜好了许多，行动间也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三爷。”
苏晴晴站起来。
【装得还挺像。昨天夜里翻我书房的时候，穿的可是睡袍。】
她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纹丝不动。
顾霆深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吃饭。”
口气随意，像叫一只猫。
苏晴晴依言坐下，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粥。
顾霆深在她对面坐下，长指捏着勺子搅动白粥，不怎么喝，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苏家女儿。苏明堂那个老狐狸，舍得把独女嫁进顾家，打的什么算盘。】
【老狐狸是在赌我是个能保命的靠山，还是另有所图？】
【这丫头若不是装的，便是真傻。若是装的，那就太有意思了。】
苏晴晴低头喝粥，睫毛微垂。
这个男人的疑心比她想象的更重。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进了书房，知道她翻了文件。但那根头发丝还在，她可以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四处看了看。
陈副官进来的时候，苏晴晴正拿着手帕擦嘴。
“三爷。”
陈副官俯身在顾霆深耳边说了句什么。
苏晴晴听得清清楚楚：
【仓库抓了两个人，有一个嘴巴硬，什么都不肯说。另一个想跑，腿打断了。】
顾霆深面色如常，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看了苏晴晴一眼：“今儿天气好，在家待着闷，你也去透透气？”
不是问句。
更像命令。
黑色的福特轿车驶过江城的大街小巷。
苏晴晴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路边报童举着报纸高喊“号外号外”。
卖花的小姑娘挎着篮子穿梭在人群中，洋行的橱窗里陈列着新到的巴黎香水。
一切都那么日常，寻常百姓照常过日子，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但苏晴晴知道，没走几条街，就是日本宪兵队的驻地。
这和平的假象，脆弱得经不起一颗子弹。
车子在一家绸缎庄门口停下。
陈副官解释道：“三爷想给少奶奶挑几匹料子，做几身新衣裳。这家是江城最好的。”
进了绸缎庄，苏晴晴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掌柜热情地迎上来，将他们请进二楼雅间，殷勤地端着茶水和布料样子伺候。
茶水还没喝，便有心声飘过来：
【金丝眼镜这个是76号的陈副官。旁边这个女眷面生，但能让顾霆深亲自带出来，身份不一般。】
【得通知后门的人撤，至少先避一避。】
苏晴晴捏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这绸缎庄是地下党的联络点。
而顾霆深带她来这里，绝不是巧合。
顾霆深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怎么不喝？这茶不错。”
她抬起眼，对上他幽深的视线。
他在试探她。
带她来一个地下党联络点，看她认不认得出，会不会露出马脚。
顾霆深，你够阴的。
苏晴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心里在疯狂呼叫系统：【绸缎庄里有几个人？后门的能跑掉吗？有没有办法预警？】
【回宿主，当前建筑内共有七人。其中两人正从后门撤离。系统无法直接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