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杨昊看着他,“顾大人查到什么了?”

    顾霆钧摇了摇头。

    “没什么头绪,那伙人来得快,走得也快,村里活下来的那几个人也说不清他们是什么来路,只知道是从山里出来的,我派人进山搜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那些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杨昊沉默了一会儿。

    “顾大人,你不觉得这事太巧了吗?”

    “什么意思?”

    “你刚到永安,刚拿下秦兆丰,就有一个村子被屠了,这不是巧合,这伙人要么是冲着你的来的,要么是冲着永安县的乱子来的,不管是哪种,都不能掉以轻心。”

    顾霆钧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背着双手,在校场边上踱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着杨昊。

    “你是说,这伙人跟郡城刘家有关系?”

    “不好说,但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刘家在郡城扎根这么些年,手伸到永安县来不是难事,他们买通几个山匪,或者干脆自己派人,屠一个村子,搅乱永安县的局面,对你来说就是个大麻烦。”

    顾霆钧的眉头拧了起来。

    “如果真是刘家干的,我饶不了他们。”

    杨昊看了他一眼。

    “顾大人,现在不是放狠话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那伙人找出来,灭了他们,不然他们藏在山里,随时可能再出来,再屠一个村子,到时候人心惶惶,你这兵还怎么练。”

    顾霆钧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回去就加派人手进山搜,非得把那伙人揪出来不可。”

    杨昊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朝刘大柱招了招手。

    “大柱,带人把这些东西发下去,粮食入库,棉衣按人头发,兵器先发给老团练兵,新来的等练两天再发,铠甲先留着,等选出精兵再配发。”

    刘大柱应了一声,带着队长们开始分发物资。

    校场上一时热闹起来。

    团练兵们排着队领棉衣,领到的人当场就套上了,把身上那件破棉袄换下来。

    领到长枪的人把枪握在手里,学着队长的样子比划了两下,动作生疏得很,但脸上全是笑。

    杨昊和顾霆钧并肩站在校场边上,看着这热闹的场面。

    顾霆钧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杨老弟,你说那伙人,会不会是叛军?”

    杨昊摇了摇头。

    “也不好说,叛军占了林县,按理说应该在林县窝着,但他们要是派人翻过奶沟山,绕过关口,溜进永安县来,也不是不可能。”

    顾霆钧的脸色更难看了。

    “如果真是叛军,那事情就麻烦了,他们能溜进来一伙,就能溜进来第二伙,第三伙,到时候永安县就不得安宁了。”

    杨昊看了他一眼。

    “所以更要把那伙人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你我这兵练得再好,后头被人捅刀子,也是白练。”

    顾霆钧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他在校场边上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团练兵领东西、试兵器、换棉衣,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朝杨昊拱了拱手。

    “杨老弟,我先回去了,那伙人的事我会派人去查,你这边好好练兵,有什么需要尽管让人来找我。”

    “好。”

    杨昊拱了手还礼。

    顾霆钧转身走到营地门口,翻身上了驴车,带着那几个亲兵沿着土路朝县城的方向去了。

    杨昊站在营地门口,目送顾霆钧的车队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他正要转身回去,忽然看见土路上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跑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棉袄的下摆被风吹得翻了起来。

    是钱飞。

    杨昊停下脚步,等着钱飞跑到跟前。

    钱飞跑到营地门口,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额头上全是汗,脸被冷风吹得通红。

    “二哥,我回来了。”

    杨昊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先喘口气,慢慢说。”

    钱飞直起腰来,拿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深吸了两口气。

    “二哥,村里都安排好了,钟爷已经把酒香村的事告诉了村里人,让大家谢绝一切外人来访,不管是亲戚还是过路的,一律不准进村,钟爷还安排了五拨人,一天不间断地在村子和草头山脚下巡逻,一有风吹草动就放哨。”

    杨昊点了点头。

    “村里的情况怎么样。”

    钱飞咧嘴笑了一下。

    “挺好的,跟以前没有区别,大家吃饱穿暖,都在窝冬了,山蘑也长得不错,第二批菌棒已经开始出菇了,比第一批还密,秀禾嫂子让我告诉你,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担心,她还说让你在外头好好吃饭,别饿着。”

    杨昊笑了一声。

    “知道了。”

    他沉默了片刻,又开口。

    “钱飞,往后每隔一天,你就派一个自己人回村一趟,也不用专门干什么,就是回去看看,顺便也当给他们的福利了,在营地里练了几天,回去歇一天,跟家里人见见面,也能安心些。”

    钱飞点了点头。

    “二哥放心,这事我来安排。”

    杨昊又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了,去吃饭吧,厨房那边应该还给你留着饭。”

    钱飞应了一声,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跑去。

    杨昊站在原地,看着校场上那些正在领东西、试兵器、换棉衣的团练兵们,心里头那股紧迫感还是没散。

    酒香村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那伙人是什么来路,藏在什么地方,会不会再出来,会不会对二郎村下手,这些都是未知数。

    他能做的,就是把这上千号人练好,练到能打能守,练到不管那伙人是谁,来了就走不了。

    杨昊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营房。

    他拿起靠墙的长枪,在营房中央的空地上又练了起来。

    一遍又一遍,直到双臂发酸,额头上的汗珠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印子。

    他把长枪靠回墙角,拿起桌上的粗瓷碗,把碗里剩下的凉茶一口喝干。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来。

    校场上,团练兵们已经吃完了饭,正在收拾碗筷。

    队长们带着各自的人把碗筷收拢到一起,送到厨房那边去洗。

    新来的那五百人也已经领到了棉衣,换下了身上的破棉袄,一个个穿着灰扑扑的新棉衣站在那里,虽然还是瘦,但精神头比早上来时好了不少。

    刘大柱正带着几个队长在校场边上清点兵器,一杆一杆地检查,把有毛病的挑出来放在一边。

    杨昊走过去,拿起一杆长枪看了看。

    枪杆笔直,枪头锋利,是正经的铁器。

    “二哥。”

    刘大柱抬起头来看着他。

    “长枪三百杆,我全检查过了,没有毛病,铁甲十套,皮甲十套,藤甲五十套,也都好好的,够咱们用一阵子了。”

    杨昊点了点头。

    “把铠甲先收起来,等挑出精兵再配发,长枪先发给老团练兵,新来的先用棍子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