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四十文,对杨昊算不得什么。

    但对于其他的贫苦人而言,却是一大笔财富了。

    也由此可见,

    上面对于底层的盘剥是越来越狠厉了。

    终有一天,底层会受不了,进而引发整个大乾的动荡。

    而这一天,怕也不会太远了。

    “唉!”

    “百姓苦啊!”

    杨昊坐在驴车上忍不住再一次发出了同样的感慨。

    只是他还没有那个能力。

    也只能是空悲叹。

    驴车在稍显空旷的街道上行驶。

    很快地就来到了上一次来过的皮货行。

    杨昊叫醒睡了一路的武清儿,背上包袱,带着她一起走了进去。

    “客官!”

    一个伙计顿时迎了上来,“您这是想要点什么啊?我们店里最近新到了一批好皮毛,不管是用来做皮袄还是做皮靴,都是顶顶好的!”

    “我来取之前预定好的皮靴。”

    杨昊微微一笑,“找的是一位姓范的老师傅!”

    “范老师傅啊!”

    伙计态度愈发恭敬,赶忙前头引路,来到了一个小间门口,“客官,范老师傅就在里面!”

    “多谢了!”

    “您客气了!”

    伙计拱了拱手,上前一步敲了敲门,喊道:“范老师傅,有客官来取成品,您方便吗?”

    “让他进来吧!”

    从门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伙计闻言,扭头看向杨昊,伸手请道:“客官,您自行进去就行了!”

    “好!”

    杨昊点了点头,便带着武清儿走了进去。

    一推门进去,迎面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低头在一张案板前,在一张獾皮上比划。

    而在四周的墙壁上,也挂着各式各样的皮毛。

    还有地上则是摆放着一排排的架子,上面全都是做好的各种成品皮靴。

    “是你啊!”

    范老师傅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杨昊一眼,“我记得你,你上次是和万民堂的赵掌柜一同来的,在这里订做了三双皮靴!”

    “老师傅好记性!”

    杨昊笑呵呵地拱了拱手,“正是在下,上次约好了是五天取货,不知做好了没有?”

    “好了!”

    范老师傅微微点头,“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

    说完之后。

    他在架子里面转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手里便提着三双做好了的皮靴。

    “一大两小!”

    范老师傅将皮靴放在杨昊身前,“你试试吧,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就说出来,我给你改改!”

    “好!”

    杨昊也不墨迹。

    不过他没有先试,而是让武清儿坐下,帮她脱下了脚上的单鞋。

    范老师傅见状,先是一愣,旋即就赶忙转过了身去。

    摇了摇头。

    似乎很不满杨昊的举动。

    毕竟在这年头,女子的脚,那是极其隐私之物,非礼勿视的。

    只是杨昊没想到这一点,只是想着先给武清儿试试,就直接这么做了,搞得这老师傅满心的尴尬。

    “好凉!”

    杨昊摸着武清儿的小脚,满手冰凉,不由得心疼不已。

    这些天他光忙着照看山蘑了,都没关注自己这位小媳妇,这真是太不应该了。

    “快换上!”

    杨昊赶紧取了一双小号皮靴,给武清儿穿上,“感觉怎么样?”

    “感觉?”

    武清儿歪了歪头,“软和,暖和,舒服!”

    “那就好!”

    杨昊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穿着吧,别脱下来了,怪冷的!”

    “嗯!”

    武清儿点头应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新鞋,晃了晃小脚,小脸上满是欣喜。

    看来是喜欢得很。

    杨昊这才坐在一边,将自己的大号皮靴穿上,又在地上走了两步。

    的确和武清儿说的一样,又软和,又暖和,很舒服。

    “老师傅!”

    杨昊抬头看向背过身的范老师傅,诚心夸赞道:“您这手艺真是好,一点问题都没有,怪不得赵叔说您是整个永安县最好的大师呢!”

    “哈哈!”

    “小哥谬赞了!”

    老头转过身来,笑着摆了摆手,“人老了,手艺也不如从前了,大师这名头,老头子我可担待不起!”

    虽然他话是这么说。

    但老脸上都笑出褶子来了,分明是相当的受用。

    “哎!”

    “大师您这话说的可不对!”

    杨昊将旁边的包袱拿起来,放到了一边,“常言道,拳怕少壮,棍怕老郎,这制皮手艺那就是棍,是越练越精的,您这习练不知多少年,早已知晓其中三昧,又怎么是他人所能比的呢?”

    “哈哈,小友说的倒是也有几分道理!”

    范师傅捋了一把自己的胡子,连连点头,笑得都合不拢腿了。

    这叫有几分道理?

    看他这样子,分明就是觉得这就是真理!

    这时范师傅无意间看到了杨昊那包袱缝隙里显露出来的一截白色皮毛,不由得目光一闪,“小友,你这包袱里是什么?白鼬皮吗?”

    问完之后。

    他又觉得不妥,赶忙歉声道:“老夫绝非有意查探,只是无意之中看到的,还请小友见谅!”

    “大师不必自责!”

    杨昊则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在意。

    毕竟这一截皮毛,本就是他有意显露出来的,就是故意给老头看的。

    老头这要是看不到,那他还得想别的法子呢!

    “这的确是白鼬皮!”

    杨昊很干脆地就打开了包袱,将那里面的皮毛展开给老头看,“这些全都是我一朋友上山打来的,我正好到县城来有事,便托我将这些皮毛出售,换些银子。”

    “原来如此!”

    老头点了点头,并未关注到杨昊无中生友的说辞。

    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被这些皮毛给吸引了。

    “这是白鼬皮,这是兔子皮,这是赤狐皮……”

    “这是……好家伙,狼皮?”

    老头一样一样地看,看到最后,整个人猛地一惊,直接把那狼皮给抽了出去。

    我擦?

    杨昊都没反应过来,这老头手还挺快!

    哗啦!

    老范双手一抖,直接将那狼皮给抖搂开来,放在了他房间内的一个杆子上。

    他从头到尾,细细地打量了一边,然后惊叹道:“好手艺!好手艺啊!我老范从十六岁就开始干制皮手艺,干这行干了四十年,我见过的皮货何止千万,而这一件的剥皮手艺,在其中也属顶尖,堪称精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