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棠扯扯唇。
从墟邙神魂的记忆中,她看到了所有和温霁月相关的记忆。
多年前,温霁月来到抚仙湖,原本是受十几户人家共同委托,帮助他们来抚仙湖旅游后便出现种种异常的家属解决问题。
温霁月作为温家女儿的确是有些真本事的,所以很快,便发现事情和抚仙湖有关。一路查探,温霁月发现抚仙湖的湖水阴气很重,她循着阴气根源,借助现代设备潜入湖底,发现了湖底阵法之外的那些水尸。
也就在她被那些水尸围攻时,墟邙现身了。
墟邙一身圣洁的白光,为温霁月造出了一个幻境。
幻境中,温霁月看到了玄术盛行的上古,也看到了玄气逐步凋败、天道不存的景象,九天诸神为了人间百姓,一个个舍身赴死。
直到最后,只剩下唯一存在于世界的孤单神祇。
迫于大局,不得不以牺牲小部分人命为代价,始终在这里,维持着人间的阴阳平衡,十年、百年、千年、数千年……
直到人类有了可记录的朝代,有了历史,他却依旧孤独地驻守在此,直到她的到来。
温霁月从幻境中醒来。
紧接着,便对上一双悲悯世间的眸子。
再之后,温霁月跟随墟邙进入了“神殿”。
也在墟邙的引导下,知道那些每年来抚仙湖旅游后出现行为异常的少男少女,皆是被神选中用来稳固世间阴阳的人选。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大仁,留一线于人间。”
他坐在上方,说下这句话,最后看着温霁月,忽然道:“本座百年前曾算得会有一女出现于此,诞下本座血脉,但本座已是世间最后一位真神,即便诞生下子嗣,也徒留她同本座一般孤寂。”
“你,走吧。”
他淡然挥手,温霁月却牢牢被“真神”二字摄住,当即跪求留了下来。
于是再后来,在她的恳求下,在墟邙的“天意”无奈下,有了温姣姣,有了温姣姣体内被赐下的神骨。
以及,从温姣姣出生前便一直被墟邙封入她胎灵之内的墟沁!
沈星棠看着温霁月。
温霁月还沉浸在她说的那句话中,原来,她的姣姣每天都在经受着这样的痛苦吗?她以为、她以为……不过是一些小小的不适而已。
她以为姣姣是真神的女儿,怎么能连这么一点小小的痛苦都受不住?
“对不起……对不起姣姣……”温霁月眼眶模糊。
温姣姣忍着眼泪,她的玄力在击碎墟邙面具以及强行为温霁月聚魂后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妈妈别哭,我没事的,不痛!真的,我、我都习惯了……”
痛苦,怎么能习惯?
温霁月抬起手,想最后摸一摸自己的姣姣。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她最对不住的人就是姣姣。
但是她抬起的手刚到一半,魂魄忽然崩散,温姣姣终于支撑不住聚魂咒的玄力消耗,整个小脸惨白至极:“不要!妈妈!妈妈你睁开眼啊……”
忽地,温姣姣似乎想到什么。
她闭上眼,身体盘坐在地,双指点在温霁月魂魄之间。
看到她的动作,始终站在沈星棠身后的天玑眼眸一抽,嘴唇动了动看向沈星棠:“喂大魔头!你真不打算帮忙?她好像准备用自己的魂力去为她娘聚魂了……你不是她的朋友吗?”
天玑也知道沈星棠不可能没办法。
但沈星棠依旧没动。
这是温姣姣自己的选择,用她的死,阻止温霁月魂飞魄散。
温霁月魂魄重新凝聚,看到温姣姣的动作当即瞪大了眼!
“姣姣、你……在干什么?”
温姣姣是温家天才,温霁月同样是,温姣姣在温家藏书中看过的重新凝聚神魂的方式,温霁月同样看过,因此,她很清楚温姣姣此举的代价是什么。
“姣姣住手!你忘了妈妈告诉你的话吗?妈妈说过,不论遇到什么危险、什么情况,哪怕是妈妈的性命,你也要保证自己好好的。”
“只有自己好好的,妈妈才能安心。”
温霁月神情温柔地说着,却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女儿不可能选择放弃她。
所以……她主动抬起了手。
“妈妈!妈妈不要……”
“轰!”无声震动传过。
温霁月的魂魄如风沙一般,从脚底开始,一点点散开:“姣姣……记住……妈妈爱你,你要,快乐……平安……永远……永远……”
温霁月的最后一抹神魂散去。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温姣姣身影跌在地上,徒劳地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她没有妈妈了。
从今之后,天大地大,再也没有人能让她喊一句妈妈了……
温姣姣的眼泪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天玑抹抹没有泪的眼角,又偷看了沈星棠一眼,心里忍不住感叹,大魔头不愧是大魔头啊!
这小丫头不是她的朋友吗?之前还帮过她好几次,她居然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啧啧狠心的哟!
她就不担心因为这件事对方彻底怨恨她?
不过想想,大魔头肯定也不在意这些……吧?
天玑刚想到这,就见到沈星棠居然抬起脚,走到温姣姣面前。
一包纸巾出现在她手里:“别哭了,这是她的命……”
“什么叫命?”温姣姣低垂着头,声音很低:“你妈妈被换掉是命、你妈妈被顾家借命是命,既然都是命,你为什么还要帮她改命?”
“如果不是你,你妈妈早就死了……”
“沈星棠,其实……你有办法的对吧?”温姣姣抬起眼,痛苦又怨恨的眼神看着她:“你明明有办法,却不愿意出手救她,哪怕是让她不要魂飞魄散呢!可你什么都不做?!为什么?就因为她对你出过手吗?”
“说什么都是命,沈星棠,你不过是自私自利而已!”
温姣姣说完,转开视线,抱起温霁月的尸体就要离开。
她经过沈星棠身边时,目光没有再看她。
直到,她走到神殿门前。
“砰!”神殿大门,忽然重重关上。
天玑看戏看得正起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身子一震,“干啥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