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家待了两天，陆星宁收拾行李准备回江城。
她的假期就这么点，学校那边的课题还等着她。
走的那天早上，陆老夫人亲自送到门口，拉着她的手不肯撒。
“外婆，我过两周再回来看您。”
“两周太久了。”老太太嘴上嫌弃，手上却在帮她把围巾拢了拢，“这次回来太匆忙了，你几个表哥表姐这段时间都不在家，没凑上。下次你们一起回来，家里才热闹呢。”
陆星宁给老太太把披肩理了理。
陆老夫人忽然握紧她的手，声音放轻了。
“今年过年，咱们一家人都团圆。一个都不许缺。”
陆星宁听着，鼻子猛地一酸。
团圆。
上辈子她连这两个字都不敢想。
在江城陆家过的那些年，大年三十的团圆饭，她永远是坐在最角落的那个。
没人给她夹菜，没人跟她说话，连碰杯都绕过她。
她吸了吸鼻子，笑着点头。
“好。一个都不缺。”
老太太这才松开手，催她赶紧走，别误了车。
陆骁开车送她去高铁站。
一路上话不多，快到的时候才开口。
“到了江城给家里报平安。”
“知道了大舅。”
“那张黑卡你别省着，该花就花。”
“……知道了。”
陆骁把车停在出发层，帮她把行李搬下来。
陆星宁拖着箱子往进站口走，走了几步回头看，陆骁还站在车旁边没走。
她冲他挥了挥手。
陆骁点了下头，这才拉开车门上车。
高铁开了一个多小时，陆星宁靠着椅背补了会儿觉。
到站广播把她叫醒。
她揉着眼睛拖着行李箱出了闸机，往出站口走。
人流从两侧涌过来，她低头看手机准备叫个车，余光里忽然瞥见一个人。
她的脚步顿时顿住了。
傅烬野靠在出站口的柱子旁边，一身黑色大衣，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清冷贵气。
人群从他身边经过，不少人回头多看了两眼。
陆星宁愣在原地。
他怎么在这儿？
傅烬野也看到了她，直起身子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她压根没告诉过他车次。
傅烬野拖着箱子往停车场走，步子不急不缓。
“猜的。”
“少来。”陆星宁跟上去，“说实话。”
傅烬野偏头看了她一眼。
“我加了你大舅的微信。他告诉我的。”
陆星宁脚步一停。
“你什么时候加的？”
“你去B市的第二天。”
“……”
陆星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大舅那个人，平时连公司高管的微信都不怎么回，傅烬野居然能加上？
而且还主动给他通风报信？
她狐疑地看了傅烬野一眼。
“你到底怎么加上的？我大舅可不是什么人都加。”
傅烬野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关上盖子。
“我让周特助把陆氏集团江城分公司新安保系统的验收报告发过去了。你大舅换系统的时候，用的供应商正好是我们集团旗下的。”
陆星宁听完，沉默了两秒。
这人是顺着她大舅给她换安保系统这条线，直接搭上了话？
“你们俩还挺像的。”她嘟囔了一句。
“什么？”
“没什么。”
陆星宁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安全带。
傅烬野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傅烬野偏头扫了她一眼。
“看你心情不错。”
陆星宁靠在椅背上，嘴角确实压不下去。
“当然了。”
她抬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外婆特别好，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二舅给我整理了一大堆小时候的家庭相册，三舅给我剥水果把手都染紫了，大舅直接给我挂了个陆氏的董事头衔……”
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一声。
“你说好不好笑，我活了两辈子，头一回知道被人捧在手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说得坦坦荡荡的。
可这话落在车厢里，傅烬野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陆星宁没注意到他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以前在江城陆家的时候，我拼了命地想讨好那些人，想让他们多看我一眼。结果呢？我越讨好他们越嫌我碍眼。有一年过年，陆昭昭回来了，全家人围着她转，我在厨房帮忙洗碗，洗到手都泡白了，没一个人喊我出来吃饭。”
她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
“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就是那样。”
车厢里忽然安静了。
陆星宁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
她转头，发现傅烬野的侧脸绷得很紧，一句话也没说。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人是被她刚才那些话戳到了。
“喂。”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随口说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傅烬野没接话。
“真的，我都过去了。”陆星宁往他那边凑了凑，“你看我现在多好，有外婆疼，有三个舅舅惯着，还有个免费司机来接站。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认真。
傅烬野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以后不会了。”
陆星宁挑眉。
“什么不会了？”
傅烬野没有回答，只是单手转了一下方向盘，车子汇入主干道。
他没再说别的。
但陆星宁注意到，他空着的那只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落在了扶手箱上，离她的手很近。
陆星宁垂下眼，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她把脸转向窗外，挡住嘴角翘起的弧度。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陆星宁掏出来一看，是三舅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没？】
她正准备回复，又弹出来一条。
还是三舅的。
【听说傅烬野去接你了？还是大哥告诉他车次的。我就说大哥这人闷声不响的最会搞事情。】
陆星宁嘴角一抽，退出对话框。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宁宁，三舅跟你说个事。你那位傅总的第二关，我已经安排好了。】
陆星宁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
旁边的傅烬野余光扫过来。
“谁发的？”
陆星宁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扣过去。
“三舅。问我到了没。”
傅烬野“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陆星宁靠回椅背上，心里默默替傅烬野点了根蜡。
三舅那个人，说到做到。
傅烬野估计接下来有的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