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扬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江薇连着发了十几条消息,全是关于婚礼的,酒店定哪家、请帖用什么字体、婚戒要去哪家定制。
他一条都没点开。
车开到市中心的十字路口,红灯。
左转是回家的路,直行是去公司的路。
傅明扬方向盘一打,拐进了右边的巷子。
巷子尽头,霓虹灯闪烁。
他把车随便塞进一个车位,拔了钥匙下车。
酒吧里烟雾缭绕,灯光昏暗。
傅明扬在角落的卡座坐下,冲调酒师抬了抬下巴。
“威士忌,纯的,一整瓶。”
调酒师看了他一眼,没多嘴,拿了瓶麦卡伦十八年过来。
傅明扬拧开瓶盖,连杯子都没用,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辣意顺着喉咙烧下去,让胃里翻涌了一下,他没管,又灌了第二口。
脑子里乱得像一团已经被缠绕成了乱麻的线团。
结婚。
又要结婚。
江薇催,陆元祥催,陆昭昭天天发消息嘘寒问暖,他烦得现在谁都不想面对。
一想到自己要跟一个自己根本没那么想娶的女人绑在一起,他就烦躁的要命!
威士忌下去小半瓶,傅明扬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
舞池里灯光乱晃,一群人跟着节拍扭动。
傅明扬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目光忽然定住了。
人群里有个女人。
长头发,身条纤细,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傅明扬的手停在半空。
那个侧影,那个下巴的弧度......
“星宁?”
他嘴里冒出这两个字,痴痴的看着那个身影。
他跌跌撞撞的朝着那个女人走去:“星宁,是你吗?”
那个女人转过身,朝他这边走来。
直到走过来他才看清,眼前的女人只是和陆星宁有几分相似罢了。
她叫阿樱,是酒吧的驻场舞女。
二十出头,五官算不上多精致,但身段好,会来事,最重要的是在这个昏暗的光线下,她的侧脸确实有几分像陆星宁,也不乖傅明扬会看错。
“一个人喝闷酒?”阿樱看着他,“心情不好?”
傅明扬没说话,看着他又灌了一口酒。
阿樱伸手拿过旁边桌上的空杯子,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碰了碰他的酒瓶。
“我陪你喝。”
傅明扬醉眼朦胧地看着她。
灯光打在她脸上,轮廓模糊了,越看越像......
“你叫什么?”
“阿樱。”
“不是。”傅明扬摇了摇头,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力气大得阿樱吃痛地皱了皱眉。
“你叫星宁。”
阿樱愣了一下。
她在这行混了三年,什么样的醉鬼没见过。
把她当成前女友的,把她当成前妻的,把她当成白月光的,多了去了。
眼前这个男人,西装笔挺,手上戴的表一看就值几十万。
再看他的车钥匙,也是个豪车。
阿樱心里快速转了一圈,嘴角弯了弯。
“好,我叫星宁。”
她凑过去,声音压得又轻软。
傅明扬盯着她的脸,酒精在血管里燃烧了起来。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民政局里,陆星宁签完字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得那么干脆。
一秒都没有犹豫。
他伸手揽住阿樱的腰,把人拽进怀里。
酒气喷在阿樱的脸上,烫得惊人。
“你怎么不回头看我一眼……”
他嘟囔着,声音含混不清。
阿樱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哄:“我现在不是在看你嘛。”
傅明扬闭上眼,收紧了手臂。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傅明扬已经站不稳了。
阿樱半扶半拖着他上了电梯,进了楼上的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傅明扬把她推到墙上,吻得又急又乱。
他叫的全是一个名字。
“星宁……星宁……”
一声一声,哑得不成样子。
阿樱没吭声。
她很聪明,全程没有纠正他,甚至在他叫错名字的时候,还会应一声。
窗帘没拉紧,霓虹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傅明扬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手指掐着她的腰。
阿樱疼得直抽气,又不敢出声。
她知道这种男人兜里有多少钱。
忍一忍,值得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切归于安静。
傅明扬侧躺在床上,手臂搭在额头上,渐渐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傅明扬头痛的醒来,偏头看向身旁的女人。
他顿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猛地坐起来。
胃里一阵翻涌,让傅明扬差点吐出来。
阿樱被动静弄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拉了拉滑落的被子。
“你醒了?”她的声音还带着点沙哑的慵懒。
傅明扬满眼的懊恼,他没看她,起身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衬衫扣子掉了两颗,他胡乱套上,拉了拉裤子拉链,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他抽出一沓现金,数都没数,直接扔在床头柜上。
“去买药吃。”
四个字,没有任何想和这个女人发展的语气。
阿樱低头看了看那沓钱,粗略估了一下,少说五六千。
“什么药?”她故意装傻的看着他。
“别跟我装。”傅明扬穿上皮鞋,站在门口,背对着她:“别像耍心机没用!”
说完,他拧开门把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傅明扬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靠在墙上等电梯。
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
江薇的,陆昭昭的,还有公司助理的。
傅明扬一个都没回,把手机塞回兜里。
电梯门开了。
他走进去,按了负一层,闭上眼。
镜面的电梯壁映出他的样子。衬衫皱巴巴的,领口大敞,头发乱七八糟,眼底全是血丝。
他盯着镜子里那个人看了几秒,眼底闪过几分懊恼,万万没想到自己昨晚会和的神志不清和那个女人睡了。
房间里。
阿樱靠在床头,把那沓钱拿过来,一张一张地数。
一共五千八。
她数完,把钱整理齐,折好塞进自己的包里。
她打开相册,翻出刚才趁傅明扬昏睡时偷拍的几张照片。
角度选得很刁钻。
男人的侧脸,手腕上的表,还有散落在床头的西装内衬,上面还绣着定制的英文缩写。
阿樱把手机贴在胸口,嘴角慢慢翘起来。
吃药?
她在这行混了三年,见过太多一夜风流之后扔几千块打发人的主。
大多数她确实会去买药,图个省事。
但这次不一样。
这个男人,不一般。
阿樱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拉上被子。
药的事,不急。
先看看这条线,到底能钓上来多大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