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宁没动。
她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了陆昭昭一眼。
她穿着白裙子，小皮鞋，身后还带了个司机。
这阵仗，不像是来叙旧的，倒像是来走红毯的。
陆昭昭摘下墨镜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十分刻意的仪式感，显然是想让陆星宁好好看清楚她这张已经修复好的脸。
陆星宁确实在看。
但她的眼睛里看到的东西，跟陆昭昭期待的不太一样。
那张脸乍一看确实白净光滑，下颌线修得流畅，鬓角的疤痕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普通人看了，只会觉得手术做得漂亮。
可陆星宁不是普通人。
她盯着陆昭昭的脸多看了两秒，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陆昭昭笑的时候，陆昭昭左侧脸颊的肌肉有一个不易察觉的迟钝。
嘴角上扬的弧度和右侧也不完全对称，眼周附近的表情也十分僵硬，不像是是那种自然的笑。
更像是一层皮蒙在了骨架上，五官能动，但动得不够灵活。
就像戴了个做工精细的面具。
不过陆星宁什么都没说。
她收回视线，语气淡得很。
“你叫错人了。”
陆昭昭歪头：“嗯？”
“我不是你姐姐。”陆星宁抱着文献资料往旁边让了一步，声音十分冷静：“陆家就你一个女儿，别乱攀关系。”
陆昭昭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料到陆星宁会是这个反应。
她准备了好几套说辞，不管陆星宁说什么，她全都预设好了。
结果对方根本不接茬。
“姐姐，你说什么呢？”陆昭昭快步跟上去，声音里带上了委屈，“我大老远从国外回来，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你，你怎么……”
“陆昭昭。”
陆星宁停下脚步，回过头。
“我们都知道彼此是什么样的人。”
“也都知道之前在火场发生了什么，就没有必要在装了吧？”
陆星宁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每个字却都像是淬了冰碴一样，把陆昭昭钉在了原地。
陆星宁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她抱着文献资料走远，背影利落。
陆昭昭站在原地，死死的攥紧了手里的墨镜。
身后的司机小声问了句：“昭昭小姐，我们还……”
“回车上等我。”
司机识趣地退开。
陆昭昭看着陆星宁越走越远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收起来。
陆星宁，你还是这么不识好歹。
行，你继续装。
我倒要看看，等那些照片摆到傅明扬面前的时候，你还装不装得下去。
等你身败名裂的那天，我会站在最前面看着你哭。
陆昭昭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戴上墨镜，转身走了。
……
实验室。
陆星宁把文献资料放在桌上，坐下来，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她没有立刻看文献。
刚才陆昭昭那张脸上的细节一直卡在她脑子里。
她在搜索栏里敲了一个名字：安德烈·沃尔科夫。
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了。
陆云轩在她面前提过，说是Y国顶级的面部修复专家，光是诊金就要六位数起步。
陆家为了陆昭昭这张脸，前前后后砸进去的钱够普通人花一辈子的。
陆星宁翻了几页资料，找到了安德烈近几年公开发表的学术论文和手术案例视频。
她点开第一个视频。
画面里，安德烈正在做一例下颌骨折合并软组织损伤的修复手术。
穿着无菌手术服，动作看上去很稳。
陆星宁认真看了三分钟，把进度条拖到了关键步骤。
安德烈用的是传统的技术，缝合方式也是常规的分层缝合法。
陆星宁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
她又点开了第二个视频。
这次是一个颧骨区域的修复案例，术后效果照片也附在视频后面。
乍一看，恢复得不错，皮肤平整，色差也控制住了。
但陆星宁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术后三个月的随访照片里，患者的表情活动明显受限。
笑的时候颧骨区域的皮肤有拉扯感，嘴角上扬的幅度也不够自然。
跟她今天在陆昭昭脸上看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陆星宁又翻了几篇安德烈的论文。
越看越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安德烈的技术在十五年前确实是顶尖的。
但他的手法已经很久没更新了，用的还是老一套的修复方案，对深层面部神经的处理过于粗放，手术的设计也有缺陷。
简单来说，他能把表面修得很好看，但底层的问题没有真正解决。
这种修复方式，短期效果确实不错。
但是......
陆星宁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
皮肤移植区域的供血不足，时间一长，移植的皮肤会逐渐失去弹性，出现僵硬、萎缩、甚至挛缩。
也就是说，陆昭昭现在这张看起来完好的脸，其实是有保质期的。
虽然不知道保质期多久。
但到时候她脸上的皮肤会越来越紧，表情会越来越不自然，笑起来整张脸都是僵的。
而且一旦出现挛缩，想要维持现在的效果，就必须反复做修复手术。
一次不够就两次，两次不够就三次。
每次手术都要重新移植皮瓣，每次移植都会进一步损伤面部神经。
恶性循环。
搞不好要修一辈子。
陆星宁关掉视频，合上了电脑。
看来陆家花了大价钱请来的“顶级专家”，实际水平也就那样。
不过这事跟她没关系。
陆昭昭的脸好不好，烂不烂，都跟她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了。
她放下水杯，重新打开文献资料，低头翻看起来。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陆星宁拿起来一看。
傅烬野：【在忙？】
陆星宁盯着这两个字，耳朵尖不争气地又热了一下。
昨晚摩天轮上那个吻的触感突然就窜了出来，堵在她的脑子里赶都赶不走。
她深呼吸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字。
【嗯。】
那边秒回。
傅烬野：【我今天工作很忙，不能去见你了。】
陆星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两秒。
她有点脸热的回复【我也根本不想见你，好吗？】
这人位面也太自恋了吧，她这么忙，才不想去见他呢。
谁知下一秒，傅烬野就回复；【真的吗？可是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