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柏回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病房里灯开着，陆昭昭半躺在床上，脸上裹着纱布，露出一双眼睛。
听到门响，她立刻转过头来。
“哥，怎么样？她答应了吗？”
陆云柏没说话，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拧开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两口。
陆昭昭盯着他的脸色，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不死心地追问：“哥？她什么意思？”
“她不肯做。”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陆昭昭愣住了。
“不做？”她猛地坐直了身子，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此刻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凭什么不做？你没跟她说陆家的条件吗？”
“说了。别墅、现金、陆家大小姐的身份，全说了。”
“那她还不答应？！”
陆云柏把水瓶放到床头柜上，没接话。
陆昭昭只觉得脑子乱糟糟的。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陆星宁会趁机狮子大开口，会提各种刁钻的条件，会拿乔作态让陆家人三请四请。
她全都想过了。
唯独没想过陆星宁会直接拒绝。
这不对。
在她的认知里，陆星宁就是个没钱没势的穷丫头。
跟傅明扬闹离婚，娘家也指望不上，她手里能有什么？
就算花钱买了套房子，肯定也是暴发户的心态，身上没什么钱了。
陆家开出这样的条件，别墅加现金加身份，换谁不心动？
她凭什么拒绝？
陆昭昭的手攥紧了被子，指尖发白。
“大哥，她是怎么说的？”
陆云柏沉默了几秒，把陆星宁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说到陆星宁讽刺她的时候，陆昭昭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说到陆星宁提起当年那些事的时候，陆昭昭的脸在纱布底下已经扭曲了。
“她还说，”陆云柏顿了一下，“她跟你之间的关系没办法保证客观。让我们另请高明。”
病房里又沉默了。
陆昭昭咬着牙，胸口的怒气一波一波地翻涌上来。
她死死的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个陆星宁真是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她以为她是谁？求她做个手术还求不动了？
“哥，那我该怎么办？我的脸......”陆昭昭彻底慌乱了，看向陆云柏。
她没说下去。
以后怎么样，她不敢想。
她第一次见到现在的脸的时候，差点让她直接崩溃。
难道她要这样不人不鬼的过一辈子吗？
“哥，你再去求她。”陆昭昭抓住陆云柏的手腕，“给她加钱，两百万，三百万都行，只要她肯做......
“没用。”陆云柏抽回手，“不是钱的事。她铁了心不做。”
陆昭昭呆坐在床上，眼眶红了。
不是委屈，是恨。
恨陆星宁的不识抬举，恨她拿着自己的脸当筹码拿捏人，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她面前把她撕碎。
凭什么？
凭什么她放了一把火，把自己烧成这样，陆星宁反倒活得好好的？
现在连求她做个手术，她都敢说不？
陆昭昭的手在被子底下攥成拳头。
就在这时，陆云柏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陆云川。
陆云柏接起来，按了免提。
“大哥，昭昭在旁边吗？”
“在。”
“那正好，一块听。”陆云川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听背景音像是在机场。“我这边有消息了。”
陆昭昭立刻凑过去。
“安德烈那边我亲自去谈了。
”陆云川的语速很快，“他看了昭昭的伤情资料，说可以做。给我们插队，本周内安排手术。”
陆昭昭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惊喜，似乎没这个消息冲击的回不过来神。
“安德烈？”
“嗯。他是全球第一的烧伤修复专家，昭昭的脸交给她，我们也放心。”
陆云川顿了一下，“但有个条件，就是昭昭必须来Y国。安德烈只在自己的实验室做手术，不外出。”
陆昭昭的心跳骤然加速。
“去Y国？”
“对。我已经把你的病历资料发给他了，他那边也提前做了评估，说修复概率在85%以上。比国内任何一个专家给出的数据都高。”
85%。
陆昭昭的手在发抖。
之前国内的专家给出的数字最高也就60%，而且全都说大概率会留疤。
85%。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二哥，机票什么时候的？”
“我这边先确认你的意见。你要是同意，今晚就订票，明天飞。”
“我同意！”
陆昭昭几乎是脱口而出，一秒都没犹豫。
她受够了。
受够了每天裹着纱布见人，受够了护士换药时看到自己那张脸时的表情，受够了每一个来探病的人眼底那种小心翼翼的同情。
她要去Y国，越快越好！
陆云柏拿起手机，关掉免提，走到窗边压低了声音。
“云川，你确定这件事情定下来了？”
“确定，不过安德烈的手术费不便宜。加上术后恢复和住院，还有插队的费用，折合人民币大概三四百万。”
陆云柏揉了揉眉心：“行，钱的事我来处理。你那边盯紧了，别出岔子。”
“放心。”
挂了电话，陆云柏回过头，看到陆昭昭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正在翻床头柜找东西。
“你干什么？”
“收拾东西啊。”陆昭昭的声音急切，“二哥说明天飞，我得准备一下......”
“你先坐回去。”
陆云柏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摁回床上。“航班、签证、住宿，这些都不用你操心。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休息，别让伤口发炎感染了。”
陆昭昭坐在床沿上，胸口还在起伏，但跟刚才那种绝望的起伏不一样。
是兴奋，是劫后余生。
她终于不用再看陆星宁的脸色了。
什么陆星宁，什么国内第一。
安德烈是全球第一。
比她牛多了！
陆昭昭攥着被角，嘴角在纱布底下勾了起来。
等她从Y国回来，脸恢复如初，她倒要看看陆星宁还能嚣张到几时。
“哥，”陆昭昭忽然开口，“陆星宁那边的事......”
“先不管她。”陆云柏打断她，“你的脸是第一位。其他的事，等你回来再说。”
陆昭昭抿了抿嘴，没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