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宁和李念儿是走路过去的,毕竟不远,老远就看到一位嬷嬷装扮的人在府衙门口翘首以盼。

    见薛宁停了下来,阿巧看了过来。

    但见薛宁一身紫色衣裙,薄施粉黛,乌黑油亮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耳后,端庄高贵,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市侩气息,压根就不像是经商人,更不像从乡野走出来的农村妇人。

    怪不得老爷会心动,阿巧看了也心动。

    她疾步走下台阶,笑意盈盈:“夫人可是薛老板?”

    “我是。”薛宁回应:“您是?”

    “您是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老夫人命奴婢在此等候薛老板。”阿巧伸手:“薛老板,请跟奴婢来,老夫人等您许久了。”

    “有劳了。”薛宁和李念儿跟在阿巧身后,进了顺天府。

    龚慈是府尹,他自然住在顺天府。

    上一次来顺天府是来装疯卖傻,这一次是来做客。

    跨进同一扇大门,可心情和境遇完全不一样。

    这次没有去大堂,而是跟着阿巧在影壁处就拐向了后院。

    一路雕廊画栋,小桥流水,美不胜收,看不出价格,但是明眼人一看就价格不菲,且自有诗情画意在其中,看的出宅邸主人的审美。

    不像李念儿在万家的时候,到处都透着一夜暴富的暴发户的显摆。

    李念儿看的目不暇接,左看看右看看,再看娘……

    薛宁目不斜视地跟在阿巧的身后,对这些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毫不在意。

    李念儿咂舌,心里头暗暗佩服自己老娘,真是沉着冷静,这么大这么豪华的宅邸,娘瞅都不瞅一眼。

    她作为娘的女儿,也要沉着冷静,目不斜视,于是也微微仰头,目不斜视地跟在后头。

    阿巧其实一直都在观察薛宁,但她从头到尾一直都谨慎守礼,目视前方,丝毫没有因为进了顺天府而有半分的自得意满,反倒谨言慎行,让人刮目相看。

    方才在前院,她还暗忖薛宁或许是强装镇定,可一路走到后院,见她始终神色淡然,步履从容,既不局促也不贪看,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在那些珍奇摆件上多停留半分,心中对她的赞许又多了几分。

    这般气度,便是京中那些贵夫人,也未必能及。

    也难怪自家老爷心动而不自知了,这端庄气质沉着冷静的模样,确实让人见之不忘。

    不多时,便到了后院。

    院门敞开,主院门口有一个婢女在守着,见贵客到了,连忙拉起门帘,她这一拉,里头就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可是贵客到了?”

    阿巧赶先走了几步,对着门帘轻声通禀:“是的,老夫人,贵客到了。”

    “快快快,快请客人进来。”龚老夫人热情地招呼着:“把泡好的大红袍端上来。”

    “是。”里头传来婢女的应声。

    阿巧一福身,“二位贵客里面请。”

    薛宁率先跨过门槛,抬眼就发现一位头发花白,面色蜡黄的老夫人正半倚在铺着锦缎软垫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披风。

    她气息微弱,手里虽摩挲着一串佛珠,指尖却微微发颤,连抬手的力气都显得不足。

    龚老夫人也缓缓地抬头,目光落在薛宁身上时,原本黯淡的眼眸竟透出几分微光,瘦削的脸上牵起一抹笑意,周身的气场没有半分凌厉,只剩病中的孱弱与温和。

    “这位就是薛老板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龚老夫人伸手,“过来过来,让我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