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表态
最后,赵太傅没有让赵元吉和赵丹灵再说什么,而是直接让他们回去休息,他则是又一次将赵元昌带走。
“元昌,自从你回来之后,表现得跟三年前离开京都的时候完全不同了,这个让祖父很欣慰,可是你和元吉和丹灵之间的关系,怎么反而比之前更紧张了?”
赵太傅的问题,平淡却尖锐。
赵元昌并没有在意自己的伤,而是说道:“祖父,这个并非孙儿所愿,孙儿知道,在大哥和丹灵看来,当年父亲将孙儿记在母亲名下,已经是格外的恩赐,而且这些年母亲要分心照顾孙儿,也是分走了属于他们的温情,对孙儿有抱怨也是应该的,他们心疼母亲的心情,孙儿同样理解……孙儿实在是不想和大哥闹成这样,只不过如今多事之秋,赵家面临的问题已经一日更比一日严峻,孙儿着急,才说了那些话,不管怎么说,我挨这一顿不亏,要是我的莽撞能让大哥提起心气,在军营里好好表现,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赵太傅看着他低着头露出的发顶,半边肿起的侧脸还带着清晰的拳印,嘴角的血也没有擦干净,可语气里半分怨怼都没有,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有心了,这里没外人,不用一直躬着身子。你说你是为赵家好,祖父信你,只是你要记得,从你被记在你母亲名下的时候,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子,是入了我们赵家族谱的嫡出,元吉那边是你大哥,管教你的时候你可以让着他,可是丹灵是你妹妹,一个女孩子若是一直任性下去,不是什么好事,你不能一直纵容她。”
赵元昌低眉应道:“孙儿记住祖父的话了,往后丹灵要是再冲动,孙儿会好好规劝,绝不会再让她这般失了分寸,给家里添麻烦。”
赵太傅听罢,认真地看着赵元昌,似乎想看出什么破绽。
良久,他叹了口气:“你能这么想,说明你确实比三年前沉稳多了。如今朝堂局势看上去一片清明,其实两派之争已经暗潮汹涌了,皇上甚至不惜得罪多年的兄弟,要架空陆侯,帮我们赵家争取机会,我们赵家一定不能失去这次机会。这个机会把握住了,其实也是把我们都架到了火堆上烤。皇上那里,同样为难,若是我们表现不好,皇上的脸上只怕会更加难看。”
“你应该知道,我们赵家是天然站在二皇子这边的,当年你姑母让了皇后之位,如今我们赵家却不能再让出储君之位。元吉入军营,就是我们赵家递出去的投名状,他要是顶不住,别说分割陆家兵权的事办不成,二皇子和大皇子之争,会迅速落入下风。你能比元吉先想到这一层,可见你心里一直装着整个赵家。”
“只不过兄弟阋墙的事,我不想在我们赵家发生。”
赵元昌心中想着,这个老狐狸,依然这么不要脸。
当初的皇后之位,是他们让的?
人家郭皇后本来就是原配,郭家的贡献只多不少,轮得到赵贵妃来让?
赵家这些年就是用这个借口麻醉皇上和他们自己,更是麻痹那些没有骨头的文官。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非常诚恳地说道:“祖父,孙儿知道这一点有多重要,就像是父亲和二叔当初一样,只有兄弟同心才能成就家族荣耀。孙儿能有嫡子的身份,这些年得到赵家的资源,能走到这一步,心中已经感恩不尽,从未想过要跟大哥争什么。无论将来大哥成就如何,他都是赵家下一任的家主,孙儿一定会用自己的办法,好好扶持,绝对不会有旁的心思。孙儿今日也能当着祖父的面前发誓,若是对家主之位有任何幻想,就让孙儿不得好死,孙儿这一支将来断子绝孙。”
“胡说什么,你也是赵家的血脉,怎么能用这种事来发誓?”
赵太傅虽然打断了他,不过也能感受到他真诚的情绪。
他轻轻挥了挥手,再次让赵元昌直起身来,语气也缓和了不少:“祖父知道你的心意,往后也会多开解元吉,让他收敛些脾气,你回去好好擦药,明日刑部那边的事不能耽误,如今赵家不能出现什么差错了。”
赵元昌顺着台阶应下,又恭敬地告退,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听见赵太傅在身后低声开口:“你放心,赵家不会亏待真心为家里着想的孩子。”
赵元昌心中嘲讽,我确实从来不想争取赵家家主之位,因为赵家会灭。
他走到廊下的时候,正好撞见站在阴影里的赵立璋。
赵元昌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冷笑,赶紧停下脚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父亲。”
赵立璋看着他脸上的伤,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祖父都跟你说清楚了?”
“是,说的非常清楚,孩儿也将心思都告知了祖父,父亲放心,今日的事,孩儿真的不怪大哥和丹灵。”
赵立璋喉结动了动,终究只是叹了一声:“你从小就懂事,是父亲之前忽视你,这些年终究是将他们纵容的无法无天了。”
赵元昌笑着说道:“父亲这是哪里的话,从小到大,孩儿并没有缺少过什么,虽然跟大哥他们不同,不过也顺利完成了读书和科举。如今,也是一直在享受赵家的资源,父亲以后还是不要说这样的话了,大哥和丹灵失去了母亲,失去了舅舅,如今正是方寸大乱的时候……”
赵立璋看着他脸上的伤,突然说道:“那不也是你母亲,也是你舅舅么?”
赵元昌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恭敬说道:“在孩儿心里,自然也是,所以孩儿从来没有计较过他们的疏离甚至敌意。”
这句话,让赵立璋的脸色变了变。
这种实话,诚恳又伤人,可见赵元昌一直都在给家中所有人留着脸呢。
赵立璋想了想,还是试探了一句:“这些年,你是不是怀疑过什么?”
“父亲说的是什么?”赵元昌故意装糊涂。
他知道,赵立璋想问自己,是不是怀疑过生母的死。
赵立璋看着他隐忍恭敬的模样,心里那点愧疚又多了几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什么,回去吧,我会让人送上好的金疮药过去,明日刑部当差留神些,别出纰漏。”
说罢便绕过他,径直往赵太傅的书房去了。
赵元昌直起身,看着赵立璋的背影消失在阴影之中,嘴角终于牵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