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秀美越想越得意，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几乎要压不住了。
她连忙低下头，装作整理行李的样子，把那股快意压进喉咙里。
“秀美姐？”于秀芸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意外，“你们也是今天出门？
你们这是去……腾玉？”
于秀美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虚伪的假笑：
“是啊，我们去腾玉！
那地方不错，能赚钱。
我想着宁宁也不小了，得给她提供优渥的生活才好！
做父母的，要么就不生，生了就得对孩子负责，给孩子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得有钱才行。
所以我就想着过去赚点小钱花花。”
她故意将“小”这个字拖得很长，意思是她于秀美是能挣大钱的人。
顿了顿，于秀美眼珠子一转，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哦对了，听说这些年你也一直在腾玉，你在那边做什么？
一个月能挣三四十吧？”
说完，她嘴角微微上扬，等着看于秀芸的反应。
在于秀美心里，早就给于秀芸定了性——就她这样的蠢货，闷嘴葫芦一个，能赚什么钱？
不过是空有一身力气，做的活也怕是那种最脏最累的。
搬货、扫地、给人洗衣服，这种活一个月工资顶破天也就三十多了，说不定连三十都拿不到。
哪里比得上她于秀美？
她可是高中生！
正儿八经读过高中的人！
口才好，胆子大，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往哪儿站都不是吃亏的主。
更何况，她还是重生的。
老天爷让她重活一回，就是看中了她，要让她发财的。
她不发财谁发财？
就于秀芸这个闷葫芦，也配跟她比？
这一世，就算于秀芸嫁给了陈学民，她也一样是她于秀美的垫脚石！！！
于秀芸听了这话，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眼，看了于秀美一眼。
那目光谈不上冷淡，也算不上热络，只是平平淡淡的，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远房亲戚。
“我在腾玉做些小买卖。”于秀芸说，声音不大，语气寻常，“收入……还行吧。”
收入还行？
呵呵，她怕是不知道什么叫“还行”吧？
“什么小买卖？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还能给你提点意见呢。”于秀美道。
于秀芸迟疑了半晌：“就是很小很小的买卖。”
于秀美原本还想继续追问下去的，结果一看她这迟疑的模样便心里有数了。
呵呵，肯定就是倒卖些头花之类的小买卖吧？
难怪不好意思说！
也是，就于秀芸这样的，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小学都没读完，能认识几个钱？
能做什么了不得的买卖？
“那挺好的。”于秀美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满足，“摆摊虽然辛苦点，但好歹是个营生。
做女人嘛，还是得独立自强，不能光想着靠男人养活自己。
只有自己强大了，才在家里有地位。
等我那边安顿好了，有空去找你玩。”
她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句句都在踩于秀芸——
什么摆摊辛苦，什么独立自强，什么靠男人养活……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于秀芸是靠陈学民养着的废物。
陈学民听出来了，眉头微微一皱，抬眼看了于秀美一眼。
那目光说不出的森冷。
于秀美被他这一眼看得很不舒服，不屑地撇了撇嘴，低下头对抱在怀里的于宁道：
“宁宁，还记得这是三姨吗？
过年前办身份证的时候咱们遇到过。”
自从于秀芸上车后，于宁的目光便一直落在于秀芸身上。
于秀芸的变化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前世的于秀芸，永远穿着最差的、打着补丁的衣服，灰扑扑的，像一只永远飞不起来的麻雀。
她的双手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不堪，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她的皮肤因为风吹日晒而变得粗糙暗沉，两颊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红褐色。
她的脊背也因为常年的挑水挑粪而被压弯，走起路来微微佝偻着，整个人看起来邋遢、沉默、粗糙，完全是一副被生活压垮了的农村中年女人的模样。
她永远都是唯唯诺诺的，永远都是点头哈腰的，永远都是穷困潦倒的，永远都是让人看不起的存在。
可是现在——
于宁的目光在于秀芸身上细细地描摹着。
她穿着暗红色的呢子大衣，衣料厚实挺括，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大衣收腰的设计将她凹凸有致的身形勾勒出来，高挑苗条，曲线玲珑。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脖颈修长，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她的头发乌黑柔亮，再不像前世那样如同稻草一般干枯分叉毛糙，衬得那张脸温婉娴静。
这哪里还是前世那个被命运压弯了脊梁的农村邋遢女人？
这分明是被千娇万宠养着的名门贵妇！
都说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以前的于宁对这句话体会还不深，如今，算是真真切切、深深刻刻地体会到了！
前世的于秀美嫁到陈家，也是这般富态，那时候于宁每次见到她，都觉得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眼红的光彩。
而这一世，于秀美明显显得捉襟见肘了许多、小气了许多，连笑容都带着一种勉强的意味。
反之，前世的于秀芸嫁到王家，整个人就跟头生病的老黄牛一般，又瘦又枯，眼神空洞，像是已经被生活榨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可如今，她竟然出落得比前世的于秀美也丝毫不差，甚至更有韵味。
人间富贵花，还真真是富贵堆出来的。
于宁心里难受极了。
她明明都重生了，为什么就没能重生成于秀芸和陈学民的女儿呢？
为什么就非要重生到王家？
前世今生，难道她都逃不掉做王家人吗？
老天不公！
心里腹诽着，于宁面上却是带着甜美的笑，眼巴巴地望着于秀芸，甜甜地唤道：“三姨好。”
于秀芸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女孩。
那双眼睛乌黑明亮，骨碌碌地转着，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和算计。
可这眉眼间的神韵，却让她恍惚间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前世的王宁。
那个她一手带大、却最终与她渐行渐远的女儿。
于秀芸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里，微微的刺痛让她回过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