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家宝将棉被一拿出来,便被陈学民欢天喜地地接过去了,陈学民笑道:

    “谢谢家宝,谢谢妈,我们很喜欢!”

    于秀芸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前世她生两个孩子,都没有得到况美凤做的棉被!!!

    于家宝继续往外掏,他掏出了一口袋小衣服小鞋子来。

    红的绿的,黄的蓝的,都是婴儿的尺寸,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做的。

    陈学民赶紧接过去了,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笑得合不拢嘴:

    “妈对我们真好!

    早早地帮我们准备了孩子的衣服。

    等以后有了孩子,就不用愁了!”

    于秀芸嘴唇抿得更紧了:她这是沾了于秀芹的光吧?毕竟,若是没有于秀芹生孩子,况美凤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想起她!

    当然,也有可能这是况美凤在催生呢!

    最后,于家宝掏出来两双棉鞋。

    “这是妈去年夏天的时候就开始给三姐做的。

    她说城里买的鞋不暖和不柔软,还是自己做的布鞋穿着舒服。

    她有空就纳鞋底,鞋底糊了好多层,我瞧着结实得很。

    你试试看。”

    于秀芸瞳孔如同被什么东西扎到一般,猛地缩了缩。

    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接过那两双棉鞋,翻过来看了看。

    果然,鞋底很厚。

    看这模样,不知道糊了多少层!

    鞋底密密麻麻的针脚,一行一行,整整齐齐,每一针都扎得深深的。

    其中一双鞋面是黑灯芯绒的,里子是新的棉布,絮了厚厚一层棉花,软乎乎的,暖融融的。

    另外一双的鞋面则是红底白花的灯芯绒面料,里子是黑色棉布,看起来格外轻盈。

    两双鞋,一双适合冬天穿,一双适合春秋穿。

    于秀芸的手指死死捏着这两双鞋,指节泛白。

    她低着头,看着那密密的针脚,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三姐,你试试看合不合脚。”于家宝道。

    陈学民、陈云、钱桃花、陈文斌等人都看着于秀芸:“试试吧。”

    于秀芸捏着鞋子的手下意识地捏得更紧了。

    前世,她从来没有穿过况美凤给她做的鞋子------更确切地说,是况美凤从没单独给她做过鞋。

    她从来都是捡的于秀英和于秀芹的鞋穿。

    她们两个穿小了的,不能再穿的鞋,才能轮得到她。

    即便是结婚时候穿的那双布鞋,她都是捡的于秀芹穿过了的、看不上的鞋!

    况美凤知道她脚的尺寸吗?

    不会做的又是于秀英于秀芹的尺寸吧?

    不会又是于秀芹看不上的才轮到她的吧?

    想到这里,她竟有些踟躇。

    陈学民推了推她的胳膊:“走,到屋里去试。”

    又转向于家宝:“家宝,赶紧吃饭,不然一会儿又凉了!”

    钱桃花笑道:“对对对,家宝,赶紧过来吃饭!”

    陈文斌:“现在天气冷,一会儿该凉了。”

    一家子招呼于家宝去了,于秀芸则是由陈学民陪着回了房间。

    一回到房间,陈学民就关上了门,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于秀芸。

    她之前的失神,他都看在眼里。

    他抱着她,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背,摩挲着她的背:“老婆,不管如何,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

    于秀芸眼眶一热,随即,一把推开他,自顾自地走到了床边。

    她将脚上的皮鞋脱下,把脚伸进那双黑灯芯绒的棉鞋里。

    略微有一点点紧,尤其是前面,越往前就越觉着夹脚。

    她呼出了一口浊气。

    至少这鞋子不是于秀英和于秀芹穿剩下的。

    因为,她们的脚略微比她的大一点。

    这么说,这鞋子还真是给她做的了?

    只可惜……

    不对,于秀丽的脚好像比她的要小一点点!

    她就说况美凤怎么会那么好心!

    原来是将给于秀丽做的鞋子拿来给她了!!!

    她于秀芸算什么?

    “新棉鞋刚穿的时候都会有一点点紧。你站起来看看,走两步路看看。”陈学民道。

    于秀芸穿鞋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略微用力,将鞋子穿在了脚上。

    说实话,是有一点点紧,但还在可忍受的范围内。

    她赶紧将另一只鞋也穿上了。

    这一只脚倒是不紧。

    她站在地上,走了几步,果然觉得不那么紧了。

    而且,因为有些紧,厚厚的棉花包裹住她的脚,软乎乎的,暖融融的!

    比皮鞋穿着更暖和。

    甚至比百货商店买的棉拖鞋还要暖和。

    “怎么样?合脚吗?”陈学民道。

    于秀芸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嗯。”

    陈学民笑了笑,指着另一双红底白花的布鞋:“要不要试一下那一双?”

    于秀芸没说话,走回床沿坐下,弯腰把脚上的棉鞋脱掉,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又拿起那双红色的布鞋,慢慢套上。

    不大不小,正好。

    鞋底软硬适中,鞋面贴着脚背,像是量着她的脚做的,每一处都刚刚好。

    还真是给她做的。

    于秀芸低着头,看着脚上那双红底白花的布鞋。

    鞋面上的白花是一针一针绣出来的,花瓣层层叠叠,花蕊用黄线点了几点,虽然比不上城里卖的那些绣花鞋精致,可那一针一线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知为何,她只觉着眼眶一热,眼底好似有什么东西钻了出来,痒痒的,润润的。

    她没抬头,怕陈学民看见。

    可陈学民还是看见了。

    他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

    于秀芸没说话,她侧过身子,伸手,抱住了陈学民,将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果然,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你没钱没能力的时候,即便你善良,即便你委曲求全,可还是会被无视、被欺负、被看不起!

    即便是亲人,也会视你如草芥,弃你如敝屣。

    可你有钱了,有能力了,即便你无礼,即便你霸道,即便你恶毒刻薄,所有人都会对你好。

    “谢谢。”许久,她说。

    谢谢他,改变了她的人生。

    就冲着这一点,她会做好他的妻子……直到他看上了别人,厌倦了她。

    到那一天,她会体面地和他分开,成全他。

    他的命运,她会尽力帮他改写。

    就比如陈皓,不就已经摆脱了被淹死的命运了吗?

    她相信只要避开那些关键,这一世的陈学民或许能寿终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