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秀芸的声音并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陈学民头顶，将他炸得粉身碎骨。
“你……你说什么？”陈学民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到难以置信，再到一丝裂痕般的惊慌。
“我说，”于秀芸抬眼看着他，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他失措的脸，“我们离婚吧。”
“离婚”两个字，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陈学民的心脏。
一股尖锐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浑身血液都似乎要冻结了。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那双总是神采飞扬、或带着算计、或盛满柔情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写满了震惊、受伤，还有……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委屈和破碎。
他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她说离婚。
离婚？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是因为他威胁了于秀美？
还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他好好过？
又或者，她当初之所以答应嫁给他，只不过是为了摆脱于家？
无数个念头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冲撞，每一个都让他痛彻心扉。
“为……什么？”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嘶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不敢置信的颤抖，“秀芸，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如果是，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改！”
他的语气从最初的质问，到后面渐渐变成了迷茫的、带着哽咽的困惑。
那个在生意场上精明果决、面对挑衅冷酷威胁的陈学民不见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被妻子突然提出的“离婚”打击得不知所措、伤心欲绝的男人。
他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她，眼底有水光急速积聚，却又被他倔强地逼了回去，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无法掩饰的伤痛。
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他把他能给的都给了她，他甚至恨不能将自己的心都掏出来送给她！
他做了那么多，为什么却只换来她一句离婚？
为什么？！
于秀芸忙道：“你做得很好，你没有错……”
“我没有错，那你为什么还要说那样的话？”陈学民眼睛里全是委屈、伤痛和绝望，“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从没想过要和我过一辈子？”
他目光猩红，眼眶湿润，好似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于秀芸叹息了一声，安抚地笑了笑：
“学民，你别激动。
我没有那么想过。
我只是觉得你们家很好很好，你也很好很好……”
“你是在说反话吧？”陈学民插嘴道。
她若真觉得他好，怎么可能跟他离婚？！
她分明是看不上他才这样说的！！
“你先听我说完。”于秀芸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打断的柔和力量，她甚至主动伸出手，覆在他紧绷的手臂上，试图传递一丝安抚。
陈学民被她掌心微凉的触感激得微微一颤，却没有甩开，只是执拗地、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地望着她，像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你们家很好，你们一家人尊重我，婆婆拿我当亲女儿疼，你……你也事事想着我。这世上，没有比你们家更好的人家了。” 于秀芸缓缓说道，眼神真诚，没有半分虚伪。
这是她两辈子都不敢想的事。
一切都太美好了！
美好得就像是一场梦。
可梦终究只是梦。
总会有醒来的那一日。
与其到时候越陷越深，倒不如早些斩断。
于秀芸继续道：
“这些日子你做的这些，妈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不是木头，我感觉得到你们的善意。”
陈学民眼中的绝望稍微褪去一点，却被更深的迷茫取代：“那你为什么……”
于秀芸道：“我知道你想娶的人并不是我，而是……”
“不是的！”陈学民做梦都没想到兜兜转转，竟还是这个原因！！
他都快被气死了！
他不是都跟她解释清楚了吗？
他以前确实暗恋过白晓兰，但那只是以前！
以前！！
他现在一点也不喜欢白晓兰了，他只喜欢他婆娘！！
“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陈学民猛地攥住了于秀芸的胳膊，力道大得好似要捏碎她的骨头，“我说过了！
是！
我以前确实暗恋过白晓兰，但是那真的只是暗恋！
仅仅只是暗恋而已！！
我从没想过与她结婚！
我想要娶的人，一直都是你！
只有你！
你到底明不明白？”
于秀芸自然明白。
白月光嘛！
是男人永远珍藏在心底的悸动。
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存在嘛！
是可以回味一辈子的那种。
她高高在上，她永远活在他的记忆里，随着时间的增长愈久弥香，到最后，所有他生命中的女人都成了过客，而那个白月光会“陪伴”他一生。
而妻子，只是男人权衡利弊下的产物，是资源整合，是眼前的苟且，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是能给自己助力，能给自己传宗接代，同时还能照顾自己的父母，给自己一家子做一辈子免费保姆的工具嘛！
一个人会对一个工具产生感情吗？
或许会有一点点吧。
但，不多。
况且，这个妻子和白月光比起来，简直是毫无地位毫无分量可言的！
妻子可以有很多个。
这一个不行，还可以离婚。
离婚了还可以再娶。
甚至有些人还能一边养妻子一边养小三。
然而，白月光有且只有一个。
而且，若问一个男人临死前最想见的人是谁，那个人肯定是白月光。
毕竟，男人至死是少年嘛！
少年情动的对象，才是最纯真的感情。
妻子……算个什么！！
她怎么会不懂？
她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经历了多少事，见证多少悲欢离合，不会有人比她更懂的了。
“你们家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好意思耽误你？”于秀芸将陈学民的手指一根根从她胳膊上掰开，“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所以，我不能再占了你的妻子的名头了。
我们离婚吧。
离婚后，你便可以毫无顾忌地去追寻你的真爱和幸福了！”
陈学民气得牙痒：“不！我绝不会离婚的！绝不！”
于秀芸叹了一口气：“你何必如此……”
“我不想再听了！”陈学民转身出了屋子，“我陈学民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婚的。不信，你等着瞧！”
为什么？
她为什么就不相信他喜欢的人是她？
她为什么要觉得他娶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天地良心，他不是那样的！
到底要他说多少次她才能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