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漂亮。
既表明了孝心，又点明家中媳妇不止一人，不该由她独揽活计。
以请教为名，实则暗示近期不会再主动下厨。至于熟悉口味要多久，那就全凭她说了算了。
钱桃花满意地点了点头，暗赞这张春芳今日算是遇到对手了。
她瞥了眼大儿媳，淡淡道："秀芸刚来，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今早这顿饭已经够辛苦她了，午晚饭还是按老规矩来。"
张春芳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她原想借着夸赞把厨房的活计全推出去，没成想这新媳妇三言两语就把担子卸了个干净，反倒显得她这个做大嫂的不懂事。
"还是妈考虑得周到。"张春芳强扯出个笑，低头扒了两口饭，那米粥入口却觉索然无味。
于秀芸仍是那副温顺模样，小口小口吃着菜，仿佛方才不过说了几句家常。
一直低头吃饭默不作声的陈学民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他以为她是个逆来顺受的，没想到还有这牙尖嘴利的一面！
做的菜也好好吃！
他不由又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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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于秀芸抢着收拾碗筷，张春芳也只得跟着起身。
两个媳妇一前一后进了灶房，一个利落地洗碗，一个不情不愿地擦着灶台。
"弟妹真是好本事。"张春芳终是没忍住，话里带刺，"这才进门第一天，就把妈哄得这般高兴。"
于秀芸将洗好的碗沥干水，轻声道："大嫂说笑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妈待我好，投桃报李，我自然要尽心孝顺她。"
这话说得恳切，倒让张春芳一时语塞。
她盯着于秀芸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但愿你是真心的。"
于秀芸道：“我这个人嘴巴笨，藏不住事，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张春芳被这话噎得心头火起，扯着嘴角冷笑：
"弟妹倒是实在人。
不过你要知道，婆媳本就是天敌，千百年来都是这个理。
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
蠢货！
她竟连这个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难怪在娘家不受宠！！
她娘怕是连这些最基本的处世之道都没教过她吧？
于秀芸抬起眼帘，目光恳切地望向张春芳，眼睫轻颤间流露出几分受教的神色。
她沉吟片刻，温声应道："大嫂说得在理，我记下了。"
话到此处却微微一顿，眼中泛起真挚的光彩。
“不过咱们家不一样。
爸妈都是明事理的，我相信他们不会做磋磨儿媳妇那样的事的。
而且，爸妈确实对我好，在我心里，他们就跟我的亲生父母一般。
我也会把他们当亲生爹娘一般孝敬的。”
灶房外，钱桃花耳朵贴着门缝，将里头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眼神闪了闪，随即转身，蹑手蹑脚离开了灶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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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在县城开了两间店铺，一个是卖衣服的，一个是卖杂货的。
这次要不是因为陈学民的婚事，一家子也不会回来。
如今婚事已经办妥，腊月里又是最忙的时候，因此，吃过早饭后，陈文斌和张春芳夫妻俩便回城了。
陈家在红旗公社也有一个大杂货铺，就开在供销社的旁边，生意特别好。
如今腊月，家家户户都要忙着买年货，生意好得不得了。
陈建军和钱桃花夫妻俩在简单收拾了一下，也赶忙去了红旗公社的杂货铺忙活。
于秀芸两辈子干惯了家务，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将屋子院子收拾好了，将鸡鸭都喂了。
她用热水洗了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便见陈学民推着一辆自行车走到了院子里，一看就是要出门。
四目相对，陈学民道：“我去公社杂货铺帮忙了。你……辛苦了，就待在家里……”
“这个时候店里生意很忙吧？”于秀芸道，“我想起前两年这个时候，街上人多得挤都挤不进去。”
“嗯，是。”陈学民点了点头，“大家都忙着备年货，确实忙。”
于秀芸：“那我也去帮忙吧。”
陈学民一时有些愣住了。
说实在的，他心绪有些复杂。
他这新婚妻子长得不错，性子也好，给人的感觉也很好，但是，谁不知道她连初中都没有上过？
听说她脑子很笨，但凡要动脑子的事儿她一样也干不了，只能做些粗活。
她若是去店里帮忙……别是帮倒忙吧？
可看着她眼里那真诚的神色，陈学民又犹豫了。
罢了，她毕竟是一番好意。
他又怎么忍心拒绝这份心意呢？
陈学民犹豫片刻，最终对上她那双干净纯澈的眼睛，点了点头："那好，你换身厚衣服，我载你去。"
于秀芸想说自己走路过去就好了，毕竟两人如今的关系……挺尴尬的。
但是看看现在的时间不早了，等她走路过去不知道要耽搁多少时间，于是只忸怩了片刻：
“好吧。只是……你会不会很累？我可能有点重。”
前世今生，因为穷，她从没买过自行车。
记得有一次，她无意中听见于秀美和几个要好的姐妹说笑，其中几句格外刺耳：
“不买车就想蹭别人的车坐？真是不要脸！”
“是啊，那么重，压坏了我的车可怎么办？修车费他出吗？”
自那以后，她就再没去坐别人的自行车，让人带她一程了。
陈学民的目光在于秀芸身上快速地扫过，嘴角微微上扬：
“你重？
你这小身板，怕是连九十斤都没有吧？
哪里就重了？
放心，我连两百斤的大汉都带得动，更何况你了！
上来吧！
我骑车技术很好的，保证不会摔倒。”
听他这般说，于秀芸放心了些：“那……就多谢你了。”
陈学民：“……”
去公社的路上，寒风凛冽，于秀芸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小心翼翼地抓着自行车后座，生怕碰着了陈学民的衣角。
寒风萧瑟，很快，她的手指便冻僵了。
她恍若未觉，只失神地看着沿途迅速往后倒的风景。
陈学民骑行了许久也不见妻子来抱自己的腰，甚至连自己的衣角都不碰，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不自觉地耷拉了下来。
一路无话。
很快就到了陈家杂货铺。
杂货铺里果然人声鼎沸，挤满了置办年货的乡亲。
钱桃花正忙得不可开交，看见于秀芸跟着进来，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秀芸怎么也来了？"钱桃花一边给顾客称红糖，一边问道。
"我来帮忙。"于秀芸说着，已经利落地系上围裙。
“怎么也不在家休息休息？”
毕竟才新婚第二天！
嘴上这般说，但钱桃花忙得昏头转向，见有人主动来帮忙，脸上的笑还是真诚灿烂了许多：“那就辛苦你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