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由血色花朵化成的、充满恶意的幻影,在接触到这股纯粹的意识波动时,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它们试图模仿出更狰狞的表情,发出更恶毒的低语,但那核心的“恐惧能量”正在被迅速中和、瓦解。
母亲冷漠的回眸里,闪过一丝连幻影都无法模拟的、极其复杂的微光。下属狞笑的脸庞线条变得模糊。长老严厉的注视中,似乎掺杂了一点别的东西。
“你看,”伊洛的声音直接响在巫墨的心底,温柔而有力,“它们伤不到你。因为它们只是你过去伤痛的影子,不是现在的真实。”
巫墨怔怔地看着她。他银眸中的迷雾剧烈翻涌,像是在进行一场无比艰难的内部战争。他能清晰地“听到”她意识里的每一个音符,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質。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绝对的存在。
一个幻影扑到伊洛面前,尖利的指甲几乎要触到她的咽喉。伊洛没有闪避,甚至没有调动能量防御。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幻影,看着它背后所代表的、巫墨内心深处对“被伤害”最深的恐惧。
幻影的动作僵住了,然后像烟雾一样,从指尖开始消散。
信任不是盲目的交付,而是即使看到了所有风险,依然选择面对真实的勇气。她的意识这样告诉他。
血色平原开始震动。甜腻的花香被一种雨后清冽的空气取代。绛紫色的天空出现裂痕,透出背后真实的、带着暮色的蓝。
巫墨缓缓抬起手,看着最后一个扭曲的、代表他童年最恐惧的仆人的幻影,在他面前化作点点荧光。他没有说话,但伊洛通过读心术,清晰地捕捉到了他内心那座坚固堡垒彻底崩塌的声音。不是轰然巨响,而是如同冰雪消融,悄无声息,却带来万物复苏的可能。
幻境彻底消散。
他们依然站在影沼的边缘,脚下是湿润的泥土,远处是渐沉的夕阳。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短暂而剧烈的白日梦。
巫墨的身体晃了一下,伊洛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指节泛白,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肩膀,呼吸沉重而急促。伊洛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银眸彻底恢复了清明,甚至比在影沼中时更加透彻,仿佛被泪水洗涤过,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那里面不再有戒备,也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平静,以及一种新生的、脆弱却真实的依赖。
“我……”他的声音干涩,尝试了几次,才继续说下去,“我好像……迷路了很久。”
伊洛没有回答,只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感受着他掌心逐渐平稳下来的脉搏,和那份透过皮肤传递过来的、微弱的暖意。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投在通往未知前方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