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笑了起来。
“老夫经营落河城百年,把每条街、每口井、每座屋、每一块户籍木牌,都接进阵里。衍空境进来,也得先问问这三十万人答不答应。”
月泠立刻张开领域,试图撕开空间。
她能感知到裂隙,却很难切开。
每一次法则运转,都会有一股血气从地下补上来,把空间重新填死。
“别白费力气。”
顾长风的声音里带着笑。
“阵法不靠灵石。”
“靠城里那些人。”
月泠动作一顿。
“你刚才看到的散修,领丹的、摆摊的、吃面的、跪下求饶的,全都是阵眼的一部分。”
顾长风慢悠悠道:“你每撕开一道空间裂口,阵法就抽一批人的生机来补,你冻碎这间屋子,外面就有上千人变成干尸。”
月泠牙关收紧。
顾长风的声音更近。
“来啊,仙子。”
“用力。”
“看看是你先破阵,还是先把这座城杀干净。”
地下钻出第一根血色触手。
像一条剥了皮的蛇,缠向月泠脚踝。
月泠抬手凝出冰刃斩断。
断口处黑血溅开,很快又长出两根。
第二根、第三根、十几根。
月泠筑起冰墙。
冰墙刚成,外面的街道便隐约传来惊叫。
她神识扫出去。
城中一条街上,几十名散修忽然捂住胸口倒下。
顾长风大笑。
“看见了?”
“你挡一下,他们死一批。”
“你不挡,死的就是你。”
血触手趁她迟疑,猛地抽来。
月泠小腿被扫中。
冰蓝裙摆撕开一道口子,雪白肌肤上立刻浮出黑紫色毒纹。
毒意顺着经脉往上爬,带着神魂麻痹的刺痛。
月泠单膝差点跪下。
“化骨血毒。”
顾长风语气愉悦。
“滋味如何?”
“别撑了。等你真元耗尽,老夫会亲手替你剥出神魂。”
月泠试图寻找阵法破绽。
可越看越烦。
整座城都是阵。
街道是血管。
户籍木牌是钉子。
每一个领取过城主府丹药、交过护城费、住进落河城的人,体内都有一丝阵契。
顾长风从一开始就在养。
养了一百年。
就在这时,萧若尘的传音落进她识海。
“三十万人,就让你不敢拔剑了?”
月泠的神识穿过血光,看见城主府外的茶楼屋顶上,萧若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壶酒。
他果然没动。
萧若尘继续道:“顾长风不是用人命威胁你,他是把人命做成了阵法。”
“你若把他们当无辜者,他们就是勒住你手腕的绳。”
“你若把他们当阵材,他们就是破阵的缝。”
“你要我杀了他们?”
“我教你认清他们的位置。”
“这里是天墟。能杀死你的东西,不因为它弱小就无辜。”
“顾长风把三十万人绑进阵里,从那一刻起,他们就是他的盾,也是他的刀。”
“你若不斩盾,刀就会插进你骨头里。”
偏厅里,血触手再次扑来。
月泠低头看着自己小腿上的毒纹。
黑紫色已经爬过膝盖。
疼痛、麻痹、怒意,还有一种被猎物戏耍的羞辱,一点点把她最后那层仙子皮剥下来。
她忽然笑了。
顾长风察觉到不对。
“你笑什么?”
“你把他们接进阵里。”
“又拿他们挡我的法则。”
顾长风警惕起来。
月泠双手结印。
“那我就先断你的阵材。”
顾长风声音变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玄冰引。”
那股法则顺着缠住她的血触手,逆流而下,钻进地下阵网。
落河城中。
正在排队领丹的散修忽然停住。
卖灵兽肉的摊主刀还悬在半空。
茶铺里的水刚烧开,壶嘴吐出一线白汽。
下一瞬,整条街安静下来。
一个小贩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变白。
第一具身体倒下。
一整条街像被无声的霜潮扫过,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灯笼里的火还亮着,摊上的汤还冒着热气,可街上再没有呼吸。
阵法把三十万人连成一张网。
月泠便顺着这张网,把寂灭寒意送进每一个节点。
城中哭喊只响了一小会儿,很快便被冻住。
屋檐下的铃铛结霜。
广场上的辟谷丹瓶滚了一地。
那对被月泠救下的兄妹也倒在巷口,妹妹手里还攥着半截碎玉瓶。
她没有去分辨谁该死,谁无辜。
顾长风把他们做成阵材。
她就把阵材全部毁掉。
地下深处,顾长风终于慌了。
“不可能……”
阵眼密室里,他盯着阵盘上一个接一个熄灭的血点。
“疯子!你这个疯子!”
“你不是上界仙子吗?你不是清高吗?三十万人,你真敢杀?”
阵法开始卡顿。
这一次,空间脉络清晰得像展开的地图。
“找到你了。”
咔。
城主府地基从她脚下裂开。
顾长风抬头,看见头顶岩层被撕开,蓝白裂光落下。
他一把抓起储物戒,往外倒出所有保命物。
顾长风终于跪了。
“仙子饶命!”
“我知道名册上所有魔修的宝库!我带你去抢!我还有极品灵石,丹方,古修遗卷!”
“别杀我!我有用!我比这座城有用!”
“你也配跟我谈交易?”
“死。”
核心密室的空间向内一合。
顾长风连最后一句求饶都没吐完,身体便被冰霜和空间错位碾成碎渣。
元神刚要钻出识海,立刻被冻成一粒蓝白光点,啪地碎开。
落河城主顾长风。
经营善人皮百年,养了三十万人做血阵。
最后死在自己那张阵网里。
战斗结束后,城里只剩风声。
月泠站在偏厅废墟上,呼吸有些乱。
小腿上的毒还在蔓延,黑紫色已经到了膝上。
城外不再有叫卖声。
广场上的丹桌倒了。
白瓷茶盏碎在她脚边,茶汤早已冻成薄片。
月泠以为自己会难受。
她忽然明白萧若尘为什么总是那么快。
废墟外传来掌声。
萧若尘踩着满地冰渣走进来。
“还行。”
“前面蠢了点,后面砍得不错。”
月泠抬头看他。
“你一直看着?”
“不然呢?”
“我差点中毒死在里面。”
“差点而已。”
萧若尘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解毒丹,屈指弹进她嘴里。
丹药化开,清凉药力顺着经脉往下压。
小腿上的黑紫色一点点退去。
“记住今天。”
“对付没底线的人,你的底线就是他手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