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喝了一口，周敏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姿态比刚才更加放松，“对了，听说你结婚了？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沈之初正在切牛排的手微微顿了下，继续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司屿川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苦涩的自嘲，“嗯，结了。”
周敏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话题不太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哦了一声，换了个话题。
“你还记得大学时候那个教授吗？头发花白那个，每次上课都要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在讲台上把粉笔摆得整整齐齐，谁动了他的粉笔他跟谁急。”
司屿川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些，已经被时间模糊了的记忆隐隐浮现，“记得，他教的民法，考试最难。”
“对对对，就是他！”周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身体更加凑近些，话题直接排除了沈之初的加入，“你考了多少分来着？我记得好像是全班最高分。”
司屿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不再意那些过去的事。
沈之初坐在旁边，安静地切着牛排，听着两个人聊大学时候的事。
从头到尾没有插话，也懒得抬头去凑热闹，看得出来两个人更有话题，心里忽然想以前的自己似乎和他压根就没有共同话题。
可是他为什么要封锁自己掉海的消息？
沈之初切下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感觉不到太多滋味。
司屿川和周敏还在聊大学时候的事。
周敏说起他们一起做过的课题、一起参加过的辩论赛、一起被教授骂过的糗事，语气里全是怀念和感慨。司屿川偶尔接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听，表情淡淡的，但眼底的冰似乎融化了一些。
过敏反应开始出现，火辣辣的感觉冒出来。
她放下水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司屿川抬头看了她一眼，“去吧。”
沈之初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洗脸。
镜子里的女人脖子上隐隐多了几个红疹，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从包里翻出一管药膏，还好是抗过敏的，平时都随身携带，
就是为了避免自己随时可能因为一口不该吃的东西而过敏。
沈之初挤了一点涂在脖子上，上手的感觉凉凉，稍微缓解了些灼热感，眼下至少需要半个小时。
沈之初靠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
“沈之初，你是不是傻，明明过敏还要吃，不要命了？”
可如果不吃，司屿川就会知道她是沈之初。
她花了半年时间改头换面，花了半年时间考律师执照，花了半年时间布局，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能因为一片三文鱼就全部毁掉。
深吸一口气，沈之初从包里拿出手机，给司霆夜发了一条消息，“他在试探我，用刺身，不过我吃了，现在过敏了。”
司霆夜那边还是白天，男人慵懒撇了眼手机，勾起嘴角，“严重吗？”
“不严重，涂了药，一会儿就好。”
沈之初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确认红疹被衣领遮住，完全看不出异常，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司屿川正朝洗手间的方向走来。
看到沈之初出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脖子上，又收回来。
“没事吧？”他高大身影盖住沈之初半个身影。
沈之初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餐桌，周敏已经吃完了，刚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喝着，看到两个人回来，笑了下，“你们俩怎么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个去洗手间，另一个也跟着去？”
司屿川没接话，重新坐回位置上，正好沈之初也坐下来，拿起刀叉继续切牛排，隐隐忍耐着不适感，深怕被他发现。
周敏的目光落在沈之初脖子上，眉头微微皱了下，“你脖子怎么了？红红的像是过敏了。”
沈之初的手指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摸了摸脖子，“是吗？可能是刚才在外面被虫子咬了吧，郊区蚊子多。”
“注意点，要是痒得厉害就去药店买点药膏。”
“嗯，谢谢。”沈之初低下头，继续切牛排。
司屿川坐在对面，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大。
难道他真的认错了，Sina真的只是Sina，不是沈之初？
难道她真的已经死了，死在公海，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司屿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穿过喉咙时烧得他胸口发疼。
餐桌上的气氛变得微妙。
一向擅长观察着周敏放下酒杯，忽然开口，“Sina，你是哪里人？”
沈之初抬起头，“海都人，但在国外待了很多年。”
“难怪口音不像海都本地人。”周敏撑着下巴，“你在国外学的是法律？”
“对。”
“哪个学校？”她撇了眼一旁来了兴趣的男人，心里更加疑惑。
难道他不知道，为什么又显得非常熟悉她？
沈之初报了一个学校的名字，是她在海外的安排的母校，司霆夜帮她安排好，就怕被这种情况下露馅。
周敏点了点头，“好学校，我有个学妹也在那里读过书，说是挺难考的。”
沈之初没接话，微微挑眉，言多必失，哪怕准备了很多资料，她也不想过多暴露。
周敏很健谈，一个人能撑起整个饭局，气氛被她带得很热闹，完全看不出三个人之间其实不太熟。
吃完饭，周敏抢着买了单，说是她请客，就当是欢迎老同学回国，身边司屿川没有跟她抢，轻笑点头，“下次我请。”
“行，我记住了。”周敏笑着站起来，缓缓拿起包，“那我先走了，明天还要上班，你们路上小心。”
她看着沈之初，笑着露出招牌微笑，“Sina，很高兴认识你。”
沈之初点了点头，隐隐觉得对方状态很奇怪，可无法捕捉到，“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