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不能把银子换成军需,银子终归是死物!

    “孙豫齐那边怎么说?”

    陈默高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得意道:

    “沈阳城内的布防图,建奴各家的大院,八旗的军火库,以及府库全都在我怀里了!”

    “辽阳的呢?”

    “辽阳的就不说了,他们本来就是鸠占鹊巢,里面原先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变化最大的其实是沈阳!”

    陈默高咬着牙怒声道:

    “狗奴把这里当作他们的国都!”

    沈阳被占了,建奴自称这里本来就是他们的。

    赫图阿拉也是的,建奴大言不惭的说这是他们建起来的。

    其实这都是胡扯。

    赫图阿拉原本的名字叫做建州卫,归属奴儿干都司管辖。

    现在成了建奴的天命之地,是他们的建造地,如今更扯......

    说什么辽东就是他的六世祖猛哥帖木儿的牧马地。

    这么扯就算了,问题是,还有人信。

    陈默高骂着离开,在离兀良哈不远的林子里,马归咬着牙跟着前面的队长。

    他不敢掉队,掉队了就可以回家了!

    “才这么会就开始咬牙了,回家吧,家里舒服,真的,别折磨自己了!”

    “我是不会掉队的!”

    王老斜笑了笑,继续狂奔,他想看看马林老帅后人到底潜力如何。

    在心里,王老斜其实已经认可了他。

    这小子是个苗子,对自己狠,能成大事。

    “别逞能,划破了你的小脸多不好!”

    “你能行,我也能行!”

    马归长的很英俊,可能因为练武的缘故,他肩膀宽阔,腰部紧窄,给人一种力量、挺拔的英武之感。

    “小子,问你一个事!”

    “队长你说!”

    王老斜压低嗓门道:

    “你长的这么好看,去青楼是不是不花钱,别生气,我就是好奇,我的这张脸就是太丑了!”

    马归已经有些生气了,索性不再说话!

    “哎,脸皮子还是薄,还能生气,这怎么成,你的任务是听令,不该有自己的情绪!”

    王老斜邪魅一笑:“跑起来,小白脸给老子跑里来,快,快!”

    “娘的,马林老将军何等人物,你这小子莫不是要给老人家丢脸!”

    “我不会!”

    “你生气的样子好美,嘟着嘴巴,瞪着大眼的模样真可爱.......”

    王老斜用恶毒的语言奚落着马归。

    王老斜可不管这些,一群男人待在一起,还在军中。

    如果不把书本上的礼义廉耻和纷杂的情感给扔掉,一旦开战.......

    在你死我活的局面,就可能会死。

    如果因为这个就生气,肯定是融入不到都是男人的军武里。

    等到大军到来,一群男人开的玩笑比这还过分。

    如果因此而生气,有了间隙......

    战场配合就会有大问题。

    王老斜见过老鸨子训歌姬。

    人家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把身体隐秘的、需要衣衫包裹严实的东西当作羞耻的。

    老鸨子说要把自己的身体看成一件乐器。

    钱少,客人可以摆弄乐器。

    钱多,客人就可以随意的改造乐器。

    王老斜还听文宗讲过。

    他说宣宗皇帝朱瞻基不仅下令查封妓院,还立法,让违抗的官员罢官且永不续用。

    效果有,但根本阻止不了!

    那些官员会以过寿的名义把唱曲的人请到家里,过寿完毕,一群人那个啥。

    这个月我过寿请你......

    下个月你过寿请我!

    为官多年,不会连十二个“志同道合”的友人都找不到吧!

    所以,王老斜要说服马归,要彻底的忘记他的先祖是马林。

    不忘记这些,他就始终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

    翻过山头,千篇一律的枯燥变了,马归也呆住了。

    在远处,一块块良田顺着蜿蜒的河道整齐的分布着。

    河流如蛇,良田如鳞,视野的尽头,大小湖泊如龙头!

    “他娘的,草原有堪舆的高人啊!”

    王老斜开心的欢呼了起来,不知是听到了马归的那句脏话,还是终于到了目的地。

    兀良哈的斥候也发现了王老斜这群人。

    片刻之后,呜呜的号角声随之响起,草原上的人开始行动了起来。

    紧靠着湖泊的空地被清理了出来。

    熊廷弼钻出自己用来办公的土房子,看着远处咧着嘴笑了起来。

    这一刻他已经等的太久太久了。

    “我终于还是等到了!”

    春哥的脸上强挤出一点笑容,他看不到自己笑,可他知道自己的笑一定很难看。

    可在当下,他除了笑别无他法,笑掩盖不住他忐忑的心。

    号角声连绵不断,半夜里还能听到它低沉的吼叫声。

    第二日清晨,太阳升起,山坳里出现了一面大旗,紧接着就是旌旗的海洋。

    当黑色的浪潮从山坳里完全冲出,天地一片寂静。

    “上马,前三十里扎营!”

    旌旗开始挥舞,战马开始跑动,大地颤抖了起来。

    恐惧开始蔓延。

    战马让大地抖动了起来,大地通过抖动把低频的音浪把声音均匀的平摊到每个活物身上。

    音浪和人体产生共振,随着马蹄的抬起和落下,抬起和落下。

    这种沉重到极点的脉搏式震动如战锤,狠狠的敲打在每个人身上。

    就像有一双手,狠狠的插进身体里,猛的一下攥住了五脏六腑。

    这就是重骑兵的威慑力。

    春哥难受极了,他还是没想好如何面对余令。

    可现实已经来到,余令已经来了。

    大地的抖动,慢慢停止,所有人不由的松了口气。

    春哥带着族人上前见礼。

    看着春哥,余令并未下马,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身后族人的小辫子。

    春哥虽然没有把脑门前长发剃掉变得和他们一样。

    可春哥脑袋后也有一根小辫子。

    “既然有了心思,我兑现我当初的诺言,你可以带着你的族人离开了!”

    王辅臣夹了夹马肚,战马往前一步。

    身后众人也一起往前一步!

    杀气,煞气,如山倾扑面而来。

    春哥心里苦,他知道余令不会骗子自己,他可以和族人离开。

    前提是,他只能和族人离开。

    那些人他是带不走,如果走了,除了几百族人,他会再次回到以前的穷困潦倒。

    “错了,请责罚!”

    余令沉默了片刻,扭头对曹文诏道:

    “曹大哥,今后你接手春哥手底下的一万儿郎,把政策讲到位!”

    “遵命!”

    阮大铖呆住了,余令的一句话就卸掉一个万户的兵权,这是什么实力?

    吩咐完,余令翻身下马,看着春哥笑道:

    “我说了,我不喜欢这个辫子,你说了,你会重头再来!”

    春哥见海东青的大旗还在,松了口气,赶紧道:

    “我会处理好的。”

    余令离开了,朝着熊廷弼走去,见两人进了屋舍,春哥才发现浑身早已经湿透了!

    见肖五在看着自己,春哥赶紧道:

    “五爷,五爷,救救我,救救我.....”

    肖五故作老成的叹了口气:

    “哎,糖鸡屎他狗日的连我都打,都要把我送回长安去,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