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心里都和明镜似的，方弘毅在一步步试探，曹元庆同样如此。
只不过一个是攻，一个是守，大家都在探究对方的底线在哪里。
这也是官场博弈最精彩、最刺激的地方，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牌。
眼瞅着市政府的两个主要领导职务已经定下来了，接下来就轮到市长的位置了，曹元庆抬眼看了眼方弘毅，他知道这才是二人真正的交锋。
按理说以方弘毅目前的职务，根本就没有和曹元庆平起平坐的资格。
但架不住人家方弘毅这次是带着“其他身份”来的。
这也是许系支持自己执掌陆北的条件之一，曹元庆想得到许家的支持，就必须心平气和坐下来，就岩阳市的情况和方弘毅谈。
可让曹元庆没想到的是，方弘毅下一个开口的位置却是市委副书记。
直接把市长跳过去了！
“曹省长，关于市委副书记的人选安排我并没有好的建议。”
方弘毅满脸诚恳，虚心道说：“您也知道这些年我在岩阳，主要的经历都是在政府口，对于市委的工作其实了解的并不深。”
“而且您刚刚也说了，岩阳市需要加入新鲜的血液。”
“我认为作为市委书记的重要副手，分管全市党建工作，这个位置的人一定要老成持重，要压得住场面。”
“这方面还是省委、省政府仔细斟酌吧，我就不发表过多的意见了。”
曹元庆咬了咬牙，好一个狡猾的小狐狸。
什么叫不发表过多的意见了，这分明就是没有瞧上市委副书记的这个职务。
亦或者说，方弘毅是想以小博大，放掉这个位置去争取其他更重要的位置。
那更重要的位置还需要想么，不就剩下一个市长了。
之前曹元庆从没和方弘毅打过这样的交道，今天是头一遭。
这次曹元庆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不是方弘毅的对手，这小子当真不是一般的狡猾啊…
主动放弃市委副书记的举荐权，看似是退让、是尊重省委权威，实则是精准取舍。
市委副书记分管党务、人事、作风建设，权力覆盖面广，但见效慢、出成绩难，属于默默兜底、稳班子的岗位。
对于即将离任、远赴燕京的方弘毅来说，这个位置性价比极低。
相反，市长主抓经济、项目、财政和民生落地，是岩阳所有改革成果的直接操盘手，是实打实的实权岗位，更是延续他三年改革布局的核心关键。
方弘毅看得清清楚楚，自己马上就要离开陆北，争一个虚权维稳的副书记毫无意义，不如大方送给省委做人情，换取省里在市长人选上的彻底让步。
曹元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方弘毅：“弘毅，你倒是会做人。”
反正这里也没外人，曹元庆的性格又是如此。
索性就大大方方点了出来。
“曹省长，不是我会做人，是我懂得敬畏规矩。”
方弘毅摇了摇头，满脸严肃道：“省委统筹全省工作，高屋建瓴，远比我局限在一城一地的眼光要长远。”
“岩阳需要活水，副书记由省里空降能带来新的思路和新的资源，是全市之福。”
曹元庆暗暗竖起大拇指，这话说得漂亮。
不是我不要这个位置，而是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得由省委把关才行。
曹元庆心里暗自赞叹，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把人情送到位，又把姿态摆到最低，同时堵死了对方继续拿捏自己的借口。
官场之上，最可怕的从不是锋芒毕露的人。
而是像方弘毅这般懂得藏锋、懂得取舍、每一步都算计得恰到好处的人。
既然方弘毅把台阶铺得这么足，曹元庆也没必要继续端着架子拉锯。
大家都是聪明人，点到为止，见好就收。
“副书记的位置交由省委空降，那你心里对市长的人选应该是有想法了吧？”
曹元庆直接开门见山，你小子别装了，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方弘毅脸色丝毫未变，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但是他没有立刻脱口而出人选，而是再次铺垫大局，站稳立场。
“曹省长，岩阳这三年来之不易。”
方弘毅语气真诚，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从扫黑除恶肃清乱象，到红枫区旧城改造落地，再到阳光政务改革、岩北工业园崛起，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目前岩阳市的整套体系刚刚成型，营商环境彻底扭转，经济增速稳步攀升。”
“现在的岩阳最需要的不是大刀阔斧的革新，而是稳扎稳打的延续。”
“一旦出现断层，新人不认旧账、新政策推翻旧布局，我这三年的心血是小，岩阳几百万百姓的切身利益受损是大。”
话说到这里，高度瞬间就拔高了。
不再是干部提拔的私人诉求，而是关乎一座城市发展、一方百姓生计的公事大局
曹元庆神色郑重，微微点头道：“你继续说。”
“所以我恳请省里优先考虑本土提拔。”
方弘毅顺势说道：“一定要选择一位大公无私、铁面无情、镇得住场面的人。”
曹元庆翻了个白眼，你这话说的，直接点市纪委书记王涛山的名字不就好了。
自从上次换届之后，纪检部门在党内的地位急剧升高，近年来不少地方都已经出现了纪委书记直接升市长的情况。
所以方弘毅的这个提议和推荐也不算突兀。
最关键是的王涛山和方弘毅的关系在岩阳乃至是陆北也不是秘密，如果没记错的话，方弘毅刚到岩阳的时候，王重和王涛山就倒了过去。
现在方弘毅把周佳明等人都安顿好了，又怎么可能不管不问王重和王涛山呢？
曹元庆原本以为方弘毅会为王重和王涛山争取市委副书记的位置，但是没想到这小子野心如此之大，一上来就瞄准了市长的位置。
但是不得不承认，人家方弘毅刚刚说的话也完全有道理。
现在的岩阳市政府确实需要一个能守得住局面、大公无私的人主持，不然岩阳市这三年的发展，到头来很可能功亏一篑。
真要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曹元庆脸上也不好看。
“弘毅，你也知道市长的位置比较特殊，就算省里面定下来，最终也还是需要燕京…”
方弘毅马上点头，流程上的东西他自然明白。
“曹省长，只要省委能推荐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我去想办法。”
这话放到其他人身上可能是吹牛，但是放在方弘毅这里，还真的不叫个事。
见状曹元庆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方弘毅，满脸揶揄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你是希望王重补王涛山的位置吧？”
方弘毅嘿嘿干笑一声，“曹省长，王重的能力您也是知道的。”
“那王重空下来的这个职务呢？”
方弘毅没有丝毫犹豫，“当然需要省委主持大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