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陈高峰没说完，可方弘毅还是秒懂了他的意思。
或者说得更准确些，是秒懂了许国华的意思。
“不好吧？”
方弘毅微微蹙眉，自己来岩阳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虽说是平级调过来的，职务变化不大，级别也没有提，自己也很想回燕京陪着许语涵。
可岩阳市目前的情况，方弘毅是真的不想走，也不能走！
倒不是说离开他方弘毅，岩阳市的工作就推进不下去了。
一个领导一个执政理念，就比如红枫区的城改项目，如果不是方弘毅主动推进，可能还需要三到五年才会正式提上日程。
同理，可能也不会有现在的规划。
再比如阳光政务的落地发展也是一样的，岩阳的百姓已经苦了好些年，既然方弘毅已经来到了岩阳，那就绝不会让岩阳的百姓继续苦下去。
“其实有机会回京是好事，起码机会要多一些。”
虽说以方弘毅的资源和能力，以及目前所取得的成绩，正副省级之前是没有门槛的。
但回到燕京后，速度肯定要快起来了，那就不是在陆北省能比的。
可千万不要小看这两三年的时间，有些人就是因为慢了一步，慢了一年，都无缘问鼎。
机会是稍纵即逝的。
所以在陈高峰看来，方弘毅应该抓紧一切机会，能往上走就不要犹豫。
“老领导，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方弘毅虽然和陈高峰想的不一样，但是这种事情也不能直接当着陈高峰的面儿讲出来。
再说了，许国华也只是顺嘴提了一句，并没有敲定这件事情。
要不是白叶明和祁鸣山出幺蛾子，许国华甚至都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让方弘毅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他就接到了许国华的电话，也彻底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许国华一方面确实考虑到了白叶明的问题，但这不是最主要的。
而是有个适合方弘毅的位置，现在出现了空缺，再加上许语涵的特殊情况，许国华才动了心思。
当然，许国华也会征求方弘毅的个人意见。
听到那个位置时，方弘毅的双眸在一瞬间爆发出一团精光。
团中央副书记，级别可是正厅级，再加上自己的年龄优势，没有什么位置要比这个位置更合适了。
虽说这个位置没有多大的实权，可却是实打实的中枢跳板。
体制内的人都清楚一个道理，实权管一时，平台管一世。
地方实权岗位看似手握财权、人事权，能落地项目、能主导格局，可终究局限一城一地。
而团中央副书记身处燕京核心圈层，直面顶层视野，接触的是全国层面的资源与政策，履历含金量完全是两个维度。
尤其方弘毅这般年纪，不到四十的正厅级，坐镇中枢核心岗位，这份履历加持下，放眼全国年轻干部队伍，都是首屈一指的！
只要稳稳干上一两年，后续下放地方便是妥妥的副省级后备人选。
前路坦荡，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也难怪许国华都会动心，这般千载难逢的晋升跳板，寻常干部一辈子都未必能遇上一次。
“弘毅，如何决定最终还是看你个人选择。”
方弘毅握着手机，心底掀起滔天波澜，表面却依旧沉稳。
他太清楚这个岗位的分量了。
在岩阳他处处受制于派系博弈，要平衡霍强、周鑫明，要制衡祁鸣山，还要提防白叶明随时在暗中给自己使绊子。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步步谨慎。
可一旦回京入主团中央，便是跳出地方派系纷争，彻底脱离陆北省这一池浅水，直接站在全国干部晋升的快车道上。
抛开仕途不谈，许语涵的情况他也得综合考量。
结婚至今，他常年扎根外地，从承山到江台再到如今的岩阳，一路辗转奔波，始终没能好好陪伴家人。
许语涵身怀六甲，自己却帮不上一点，方弘毅心里对她也是有愧疚的。
如今有机会回京任职，便能结束常年外放的日子，兼顾家庭与事业。
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场稳赚不赔的调动。
但是有些事情终归需要人去做，方弘毅一时间陷入了纠结。
“机会摆在眼前，我不替你做决定，你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想清楚给我回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许国华的电话已经挂断。方弘毅伫立在窗前，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久久没有回神。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岩阳的一幕幕画面。
红枫区成片待改造的老旧危房，数万百姓期盼安居的眼神。
岩北工业园刚刚肃清的贪腐乱象，还没有彻底理顺的人事格局。
尚未完全落地的阳光政务体系，还有月底即将召开的全省现场观摩会…
太多事刚刚开局，太多布局尚未收官！
自己若是此刻抽身回京，岩阳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大概率会重新动荡。
于瑞一刚到岩北履新立足未稳，孤身一人制衡县域旧势力，一旦失去他这个后盾，难免束手束脚、举步维艰。
周佳明刚刚吃透红枫城改的政绩红利，满心扑在项目落地之上，可缺少自己统筹把控，后续资金拨付、省级对接、规划落地都会阻力重重。
更重要的是，阳光政务这套打破人情潜规则的体系才刚刚在岩阳扎根发芽，尚未形成不可逆转的大势。
他在，所有势力都有所忌惮，规矩大于人情。
可他一旦走了，霍强也好，祁鸣山也罢，甚至包括周鑫明都可能出现摇摆，整个岩阳市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大局面，将会直接被打破！
到了那个时候，谁还能沉下心去干工作？
别人看重的是团中央副书记的高位跳板，是扶摇直上的仕途捷径，可方弘毅看到的是自己一走，岩阳如今的秩序和大局将会出现坍塌的可能…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方弘毅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心中却已然有了决断。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许国华的电话，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爸，谢谢您为我争取的机会，这个位置我打算放弃。”
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许国华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你想清楚了？”
“这不是临时的岗位调动，是可遇不可求的中枢跳板，错过这一次，下次未必还有这般机缘。”
“我想清楚了。”
方弘毅语气笃定，一字一句道，“岩阳的工作刚刚起步，棋局未稳、大局未定。我现在走，愧对所有支持我工作的同志和那些翘首以盼的百姓。”
“哪怕回京前途无量，我也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抽身离场。”
“仕途之路漫长，我不求一时之快，但求问心无愧。”
“岩阳的烂摊子是我一点点盘活的，我就要亲眼看着它彻底清朗。”
许国华安静听完，没有斥责更没有劝说，良久他低声感慨一句：“我懂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格局和担当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尊重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