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婉清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
“皇上登基两年了。”她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魅人的弧度，“后宫姐妹也不少，可皇嗣呢？”
此话一出，偏殿里安静了一下。
秦风放下筷子，看着她。
柳婉清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催，倒像是在说一件很正经的事。
苏若雪面带微笑，低头喝茶。
宋红叶也低头喝茶，假装没听到。
她是管户部的，管钱在行，生孩子这事她不擅长表态。
阿蛮倒是无所谓，啃着鸡腿说：“生就生呗，皇上想生俺就配合。”
这话说得太直接了，宋红叶差点把茶喷出来。
云裳面无表情，仿佛没听到。
她坐在角落里，继续喝自己的酒。
柳如眉的脸微微红了，她低着头，不敢看秦风，也不看其他人。
她还不是后宫的人，这话她不好接。
秦风轻咳一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婉清，这种事急不得……”
“急不得？”柳婉清挑眉，声音提高了一点，“皇上，臣妾不是在催房事，是在说国事。”
她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秦风面前。
“大秦现在工业在转、火车在跑、工人在建新城。可这一切的根基是什么？是皇权稳固。皇权稳固靠什么？靠后继有人。”
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皇上每天忙着建工厂、修铁路、印纸币，可有想过，大秦的未来还没出现呢。”
这句话说完，偏殿里彻底安静了，连阿蛮都停下了啃鸡腿的动作。
秦风沉默了，他知道柳婉清说得对。
在这个时代，皇嗣就是最大的政治资本。
没有继承人的皇帝，就像没有锚的船，风一吹就晃。
他登基两年，后宫有五个女人，但一个孩子也没有。
这在朝臣们眼里，确实是个问题。
苏若雪放下茶杯，轻声开口：“皇上，婉清妹妹说得对。”
她的声音很柔，像是在劝，不是在逼。
“朝臣们嘴上不说，心里也在犯嘀咕。”
秦风点了点头，想起去年宋登阁在朝堂上那场逼婚。
表面上是要给他选妃，实际上是冲着柳如眉去的。
那件事他用雷霆手段压下去了，但宋登阁说的那些话，有些确实有道理。
皇室子嗣单薄，这是事实。
“朕知道了。”秦风放下茶杯，“但这事得顺其自然，朕不会为了生孩子而生孩子。”
柳婉清嘴角微微上扬。
她了解秦风的性子，逼急了反而适得其反。
今天的任务不是让他当场答应什么，只是埋下一颗种子。
“皇上说的是。”她举起酒杯，“那臣妾就等着喝满月酒了。”
气氛又活络起来，阿蛮继续啃鸡腿，宋红叶开始跟苏若雪聊起今年户部的税收，柳如眉终于抬起头，跟柳婉清碰了一杯。
窗外，远处传来爆竹声。
年夜饭在笑声中结束，散席后，秦风没有直接回寝宫。
他沿着宫里的长廊走了一段，想吹吹风。
除夕夜的皇宫很安静，远处的爆竹声传到这里已经不太响了，只有偶尔几声闷响。
走到宫门口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柳如眉站在门廊下，手里攥着一把扳手。
她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肩膀上沾着一些煤灰，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便挽着，有几缕散下来搭在脸侧。
她没注意到秦风，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扳手，像是在想什么事。
秦风走过去：“如眉。”
柳如眉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扳手藏到身后。
“皇上……我……”她结结巴巴，有些无所适从。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有些躲闪，不像平时在工坊里那样利落。
秦风看着她，工装上有一道新的划痕，大概是今天在车间里碰的。
手指上缠着一块布条，隐隐能看到一点血迹。
“手怎么了？”秦风问。
柳如眉低头看了看，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没事，调试机器的时候蹭了一下，皮外伤。”
秦风没有追问，走到她身边，帮她拂去肩上的煤灰。
“如眉，你是大秦的国士，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
柳如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但很快她又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
“皇上，我……”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怎么了？”
“没怎么。”她摇摇头，欲言又止。
秦风看着她，没有接话。
他知道柳如眉在想什么。
她是工部尚书，是大秦第一女国士。
但她也知道，秦风的后宫有五个女人，这两重身份让她在秦风面前总是小心翼翼。
她可以跟机器打交道，跟图纸打交道，跟那些粗犷的工匠打交道。
但在这件事上，她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如眉。”秦风开口。
“嗯？”
“你今天调试的是什么机器？”
柳如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但提到机器，她眼睛里的光回来了。
“是新型的纺织机，上次你说的那个改进方案，我让工匠试了一下，把飞梭的轨道改成了弧形，效率能提高两成，今天下午刚装好，还没来得及试车。”
她越说越快，扳手从身后拿到身前，比划着机器的结构。
秦风听着，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这才是柳如眉。说起机器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明天我去看看。”秦风说。
柳如眉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好。”
她说完，又沉默下来。两个人站在门廊下，谁也没说话。
远处又传来一阵爆竹声，噼里啪啦的，在夜空中回荡。
“皇上。”柳如眉忽然开口。
“嗯？”
“婉清姐姐今晚说的那些话……”她顿了顿，“她说得对。”
秦风看着她。
柳如眉低着头，声音很轻：“大秦需要继承人，这是大事。”
她说完，攥紧手里的扳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秦风一眼。
“皇上，早点歇着，明天还要看机器呢。”
说完，她快步消失在长廊尽头。
秦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柳婉清说大秦的未来还没出现，可在他心里，大秦的未来不只是皇嗣，还有柳如眉正在建造的那些工厂、铁路、电灯……
还有那些从农村走进城市、学着用自来水、学着写自己名字的工人，还有那些在试验田里长出双倍粮食的麦苗。
这两种未来，他都想要。
秦风转过身，往寝宫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
除夕夜的天空很干净，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撒了一把米。
他想起柳婉清说的话，又想起柳如眉刚才的表情。
“大秦的未来……”他低声念了一句，笑了笑。
回到寝宫时，苏若雪还没睡，正在灯下缝制衣服。
看到秦风进来，她放下手中的活儿，抬起头：“夫君，回来了？”
秦风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手里的活计，没有说话。
苏若雪见状，以为是年夜饭的时候柳婉清的话让秦风心里有顾忌，当即开口劝解：“夫君，婉清妹妹今晚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不是那个意思。”
秦风摇摇头：“她说得对，朕没有生气。”
苏若雪停下手里的针线，看着他：“那夫君在想什么？”
秦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想，一个人能不能既要这个，又要那个。”
苏若雪没听懂：“什么这个那个？”
秦风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伸出手，握住苏若雪的手。
“若雪，你说，大秦的未来是什么？”
苏若雪想了想：“是那些工厂？是铁路？还是那些进城干活的工人？”
“都是。”秦风说，“但不只是这些。”
他顿了顿。
“还有以后可能会出生的其他孩子，大秦一切的未来，是这些东西加在一起。”
苏若雪看着他，目光温柔。
“夫君想得太多了，除夕夜，歇一歇吧。”
秦风点点头，松开她的手，靠在椅背上。
窗外，爆竹声渐渐稀了。
远处工厂的灯火还在亮着，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秦风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皇嗣的事，确实该考虑了。
但不是为了生孩子而生孩子，而是为了大秦的将来。
他需要一个继承人，一个能接住这个摊子的人。
这个摊子太大了，有工厂，有铁路，有工人，有农民，有那些还在暗处盯着他的旧势力。
如果没有人能接住，他做的一切，迟早会散。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又转到别的事上。
柳如眉的新纺织机，明天得去看看。
食品工业园的第二期工程，年后该动工了。
还有南洋那边的消息，韩轩走了大半年了，不知道土豆的种子找到了没有。
他想着这些事，慢慢睡着了。
苏若雪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他靠在椅背上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她起身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窗外，新年的钟声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