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试验田。
这片地位于金陵城西门外，原本是一片普通的农田，秋收后一直空着。
七天前，农官带着那瓢化肥撒进其中一半的地里，另一半什么都没动，然后种下了冬小麦的种子。
今天，结果出来了。
施了化肥的那半边，麦苗已经破土而出，绿油油一片，密密麻麻，像铺了一层绿色的毯子。
苗的高度足足有一寸多，最高的快两寸了。
叶片宽厚，颜色鲜亮，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光。
没施化肥的那半边，麦苗也出来了，但稀稀拉拉，高的也就一寸出头，叶片又细又黄，看着就没精神。
两块地中间隔着一道浅浅的土埂，像画了一条线，一边是天堂，一边是人间。
农官老赵跪在地头，两只手捧起一把施过化肥的泥土，凑到眼前看了又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活了六十年，从没见过这么旺的苗！”他的声音发颤，眼泪滴在泥土里，“这是神苗，神苗啊！”
他这一跪，周围跟着来的几个农人也都跪下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一个时辰，试验田周围就围满了人。
城里的百姓，附近的农户，还有那些工厂停工后没事干的工人，拖家带口往这边赶。
有人骑着驴，有人推着车，有人干脆跑着来。
田埂上、土坡上、远处的树杈上，到处都是人。
“让让，让我看看！”
“真有那么神？我瞧瞧……哎呀，这苗，这苗咋长的！”
“那边没施的，你们看那边，跟癞痢头似的。”
……
人群里议论纷纷，有人想凑近看，被维持秩序的黑风卫拦住。
但拦得住人，拦不住声音。
惊叹声、议论声、呼喊声，汇成一片嘈杂的嗡嗡声。
人群前面，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跪了下来。
正是之前在城南喝稀粥的那个女人，孩子还抱在怀里，脸上有了点血色。
她跪在地上，朝着试验田的方向，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磕头，就朝着那块绿油油的麦田磕了下去。
“陛下，俺们有救了！”她的哭声很尖，穿透了人群的嘈杂，“俺以为这个冬天熬不过去了，俺孩子差点就卖给别人了……现在有了这仙肥，明年有粮了，俺们有救了！”
孩子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缩在母亲怀里，睁着眼睛看周围的人。
这哭声像一根火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人群里接二连三有人跪下，不是有人指挥，也不是有人带头，就是自己跪下去的。
有人朝着皇宫的方向磕头，有人朝着试验田的方向磕头，有人不知道该朝哪儿，就朝着地磕。
“皇上万岁！”
“大秦万岁！”
“谢皇上救命之恩！”
……
哭喊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有人放声大哭，有人喊得嗓子都哑了。
那些站在后面看不见的人，听到前面的动静，也跟着喊。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都别喊了！你们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那是妖术！”
人群安静了一些，转过头去看。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人从后面挤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破拂尘，留着山羊胡，正是之前那个在苍龙岭带头闹事的风水先生。
他本来被抓了，后来关了几天又放了，没想到又跑出来蹦跶。
他站在一块土坡上，挥舞着拂尘，声音尖细。
“贫道游走四方，见过多少奇事？这地里用的东西，根本不是正经肥料！那是从几万里外挖回来的鸟粪！鸟粪！那是污秽之物！还有那化工厂，天天冒黑烟，那是破坏地脉的！”
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乱飞。
“用这种东西长出来的粮食，吃了会断子绝孙！会招来天谴！你们现在跪着谢恩，到时候断子绝孙了，后悔都来不及！”
人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断子绝孙……真的假的？”
“他上次在苍龙岭不是说龙脉的事吗？后来被皇帝赶走了……”
“可他说的也有道理，那东西确实是鸟粪啊，多脏啊……”
“庄稼用粪肥不是正常吗？人粪猪粪都用过，鸟粪有啥不一样？”
“不一样，那是几万年的鸟粪，多邪乎……”
……
动摇的声音渐渐多起来。有些跪下的人站起来，退到一边，不知道该信谁。
风水先生见有人动摇，更得意了。
他站在土坡上，拂尘一指那块绿油油的麦田。
“你们看这苗长得多邪性！正常麦子哪有这么旺的？肯定是用了什么妖术，把地脉的精气都吸走了！今年长得好，明年这地就废了！你们别被眼前的好处蒙蔽了！”
人群里议论声更大。
有人开始往后退，生怕靠近那块地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秦风骑马来了。
他没有穿龙袍，就是一身普通的深色棉袍，骑着一匹黑马，身后跟着几十名近卫师的骑兵。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骑马走到那块土坡前，勒住缰绳。
风水先生看到他，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硬撑起来。
“陛下来了正好！贫道刚才说的话，句句属实！陛下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在场的百姓，他们心里都明白！”
秦风没有下马，就坐在马背上，看着他。
“你说吃了这东西会断子绝孙？”
风水先生梗着脖子：“对！贫道敢拿性命担保！”
秦风点了点头，没有和他争辩，只是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名黑风卫上前，一把抓住风水先生，从土坡上拖下来。
拂尘掉在地上，被人踩断了。
他挣扎着喊：“干什么！你们干什么！贫道说的是实话！”
黑风卫没有理他，把他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土。
秦风从马上下来，走到他面前。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
这是从试验田旁边的村子里拿来的，用的是普通面粉，不是化肥种出来的粮食做的。
但这个时候，没人计较这个。
秦风接过馒头，蹲下身，看着风水先生。
“你说吃了会断子绝孙，好，朕今天就让全城百姓看看，你吃了之后，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