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滤光。”秦风淡淡解释道，“不戴这个，咱们自己人的眼睛也得瞎。”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早已准备就绪的神机营阵地。
数十架重型床弩已经调整到了最大的仰角，弩箭的箭头上并没有箭头，而是绑着一个个粗大的圆筒，那是工兵营连夜赶制的特种镁光照明弹。
“苏宇想用黑暗来掩盖真相，想用恐惧来维持他的统治。”
秦风的声音骤然变冷，透着一股工业时代特有的绝对理性。
“那我就给他造一个太阳。让他看看，在那绝对的光明之下，他那些魑魅魍魉，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神机营听令，目标：成都城正上方，高度三百丈！”
“延时引信校准！三、二、一——放！”
“崩！崩！崩！”
弓弦震动的巨响，如同闷雷般在平原上炸开。
十几道流星般的火光，带着尖锐的啸叫，撕裂了沉闷的夜空，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直冲云霄。
城楼上的萧桓正跳到兴头上，忽然听到头顶传来异响。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那是……什么？”
下一瞬，答案揭晓。
“蓬——！！”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声沉闷的气体膨胀声。
紧接着，第一枚照明弹在成都城的正上方骤然炸裂。
那不是火把的红光，也不是磷火的绿光，而是一团纯粹、刺眼、惨白的强光！
镁粉在瞬间燃烧产生的高温和强光，其亮度甚至超过了正午的太阳。
黑夜在这一刻被彻底杀死，整个成都平原，连同那座古老的城池，瞬间被笼罩在一片惨白的世界中。
但这只是开始。
“蓬！蓬！蓬！”
紧接着，剩余的十几枚照明弹接连炸开。
十几个人造太阳同时悬挂在天穹之上，随着降落伞缓缓飘落。
强烈的紫外线辐射伴随着高亮度的白光，无死角地覆盖了每一寸土地。
那种光，不仅仅是亮，它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皮肤的灼烧感，一种毫不留情的审判感。
“啊！！”
城楼上，正在做法的萧桓首当其冲。
他习惯了黑暗和微光的眼睛，哪里经得受住这种强度的暴击？
瞬间的致盲让他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中的桃木剑“哐当”落地，整个人痛苦地捂住双眼，在地上疯狂打滚。
“朕的眼睛，朕看不见了，是谁？是谁偷了太阳？”
而在那惨白强光的照射下，更尴尬、更荒诞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在黑暗中威风凛凛，散发着幽绿鬼气的天兵天将，此刻彻底露出了原形。
在如同手术灯般清晰的白光下，百姓们惊讶地发现，哪有什么阴兵过境？
那些站在城墙上的，分明就是一个个扎得歪歪扭扭的稻草人，身上涂着劣质的夜光粉。
而那些混在其中的死士，脸上的油彩被汗水冲花，在强光下显得滑稽可笑，一个个因为突如其来的强光而惊慌失措，像是一群暴露在阳光下的蟑螂，四处乱窜，哪里还有半点天神的威严？
所谓的神迹，在科学的光芒下，瞬间变成了低劣的马戏。
“那是草人！那都是假的！”
一名胆大的百姓指着城墙大喊，声音里充满了被愚弄后的愤怒。
“根本没有鬼神！那是人在装神弄鬼！”
恐惧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后的狂怒，以及对另一种力量的深深敬畏。
百姓们抬起头，虽然被强光刺得流泪，但他们依然努力看向城外那片黑暗的高岗。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能驱散黑暗、能把黑夜变成白昼的人，才是真正的神。
“秦王……是秦王殿下！”
“这光是秦王的法眼！他在看着咱们！他在破除妖法！”
欢呼声从零星几点，迅速汇聚成海。
皇宫内的苏宇，此刻正躲在摘星楼的阴影里，避开那刺眼的光芒。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他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他用黑暗编织的谎言，被秦风用一种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光，给硬生生撕碎了。
“光……”苏宇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他竟然能操控光……”
在这如同白昼的强光下，所有的阴谋诡谲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的死士被照得无所遁形，根本无法靠近引爆点，他的皇帝像个小丑一样在地上打滚。
这座城，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然而，秦风制造这一场光爆，难道仅仅是为了拆穿萧桓的把戏吗？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苏宇，包括城内的守军，甚至包括那些正在暴动的百姓……
都被天上那十几颗耀眼的太阳所吸引，所有人都本能地抬着头，或者是痛苦地捂着眼睛。
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全城范围内的视觉盲区。
没有人注意到，在成都城外的青城山顶。
那是一处背光的高地，此刻正处于绝对的黑暗之中。
一百只巨大的黑色怪鸟，正静静地伫立在悬崖边缘。
那是用轻质木料和坚韧丝绸制成的三角翼滑翔伞，每一只怪鸟的腹部，都挂着一名身穿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护目镜的精锐战士。
领头的一人，身材魁梧，正是黑风军的悍将，李无忌。
“主公的光打得正好。”
李无忌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冷冽。
“现在，整个成都城的人都变成了瞎子。他们的瞳孔在强光下会缩小，根本看不清黑暗中的东西。”
他拉下了护目镜，遮住了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
“兄弟们，记住主公的交代。”
“我们是影子，是刺客，是切断导火索的那把剪刀。”
“目标：皇宫摘星楼。”
“起飞！”
李无忌猛地向前冲去，纵身一跃，跳下了万丈悬崖。
呼——
气流托起了巨大的翼面。
并没有下坠，那只黑色的大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而诡异的弧线，借着秦风制造的那片强光所形成的巨大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向了那座毫无防备的皇宫。
紧接着，是一百只。
它们像是一群来自地狱的夜魇，在这光与影的交错中，在这个全城人都仰望光明的瞬间，带着冰冷的杀意，自黑暗中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