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饥荒年,上山打猎带嫂嫂吃肉 > 第366章:铩羽而归
    雒阳西门的门洞里,阴冷得像是地窖。

    没有得胜的鼓乐,没有喧哗的人马,只有零星的马蹄铁磕在青石板上的脆响。

    一声接着一声,敲得人心头发慌。

    天灰蒙蒙的,沉甸甸地压着城楼垛口。

    守门的校尉正抱着长矛倚在墙根打盹,猛地被这动静惊醒,探头一望,魂儿差点吓飞了。

    只见一队人马,不过二三十骑,个个盔甲残破,浑身血泥。

    为头一人,披散着头发,那身原本金光耀眼的明光铠,此刻污浊得辨不出颜色,唯有一双眼睛,赤红得骇人。

    “摄……摄政王千岁?”校尉腿肚子转筋,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记得清楚,大军出城时,旌旗蔽日,人马如龙,何等威风,如今怎么……就回来了这几个?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脱口而出:“王爷,您……您这是……前线的大军呢?”

    刘昱猛地一勒缰绳,胯下战马稀溜溜一声哀鸣,前蹄腾空。

    他俯视着那校尉,嘴角忽然扯出一个古怪的笑纹:“大军?在后面督运粮草呢。”

    “孤……是回来催办庆功犒赏之事的。”

    话还没说完,剑光已起。

    “噗!”

    校尉那颗还凝固着惊疑表情的头颅,便滚轱辘般跌到了护城河边的烂泥里。

    刘昱甩了甩剑刃上的血珠,目光阴鸷地扫过两旁噤若寒蝉的守卒:

    “传孤王令,前线已获大捷,孤回京筹备献俘庆典!”

    “九门即刻落锁,只进不出,有敢妄议军情、搅扰民心者,视同此獠!”

    “遵……遵命!”守卒们连滚爬地关上沉重的城门。

    门闸落下的闷响中,刘昱一夹马腹,冲进幽暗的城门甬道。

    光线骤然一暗,他挺得笔直的腰杆,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累,是怕。

    那深入骨髓的恐惧,此刻才从四肢百骸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此次征讨秦风,一败涂地。

    什么投鞭断流,什么气吞万里,在秦风那惊天动地的火炮面前,全是笑话!

    他现在就是一条漏网之鱼,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追击不休的隆隆炮声。

    ……

    摄政王行宫。

    刘昱像一阵裹着血腥气的风,卷进了后院,“砰”地一脚踹开卧房的门。

    “咣当!”

    正在镜前梳妆的李月娥手一抖,一支羊脂玉簪坠地,断成两截。

    她惊愕回头,发现是刘昱,却又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志得意满的摄政王了。

    “滚!都给孤滚出去!”

    刘昱抽出佩剑,不管不顾地朝着屋内陈设劈砍。

    博古架上的宋瓷、案几上的玉山子、屏风上的苏绣……

    在刺耳的碎裂声中,化为狼藉。

    直到力气用尽,他才重重倒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上,胸口剧烈起伏。

    李月娥强压心悸,挥手让吓瘫的婢女退下,掩紧了房门。

    她是个顶聪明的女人,或者说,是个懂得审时度势为了活命什么都能算计的女人。

    眼前刘昱这副模样,只说明一件事。

    虎牢关败了,而且是大败。

    若是寻常妇人,此刻只怕已在琢磨后路。

    但李月娥不同。

    她与秦风有杀夫之仇,天下虽大,除了紧紧抱住刘昱这条看似将沉的大船,她无处可去。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惊惶尽去,换上了一副温婉关切的神情。

    她袅袅婷婷走到床边,伸出染着蔻丹的纤指,开始为刘昱解那身污秽不堪的甲胄。

    “王爷受苦了。”

    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她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刘昱脸上的血污尘泥。

    “胜败兵家常事,王爷是大乾的擎天白玉柱,只要您在,这江山就翻不了。”

    刘昱猛地睁开眼,一把攥住李月娥的腕子,眼神凶厉:“你不怕?孤败了!败光了本钱!秦风转眼就要兵临城下!孤现在是丧家之犬!”

    李月娥吃痛,却不挣扎,反而就势软倒在他怀里,手臂如水蛇般环上他的脖颈,眼波流转:“怕?怕有何用?”

    她凑到刘昱耳边,气息温热:“妾身是王爷的人,王爷在,妾身便在。王爷若有个万一,妾身绝不独活。”

    “只是……王爷当真甘心,输给秦风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将这万里江山,拱手让人?”

    刘昱手上力道稍松,眼中暴戾渐被一丝茫然取代:“孤死也不甘,可顾雍老贼临阵倒戈,精锐尽丧,孤如今……拿什么去斗?”

    “王爷此言差矣。”李月娥的手指在刘昱胸前无意识地划着圈,“虎牢关虽失,长江天险犹在。咱们即刻南返金陵,凭江而守,整顿兵马,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时日。”

    “金陵?”刘昱苦笑,“顾家根基在彼,此刻回去,岂非仰人鼻息?”

    “所以,咱们手里得捏着些让他们忌惮的东西。”李月娥撑起身,直视刘昱,“王爷莫非忘了,咱们府里后头,还关着一位‘贵客’?”

    刘昱一怔:“你是说……秦牧云那老废物?”

    “正是他!”李月娥嘴角勾起一抹毒辣的冷笑,“老废物是不顶用了,可他毕竟是秦风的亲祖父,是秦家族长!南返路上,必须将他牢牢控在手中!有他在,秦风即便追到长江边,也得投鼠忌器!”

    她眼中闪动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妾身名义上,还是他的二儿媳。咱们若在天下人面前,好好伺候这位秦家老太爷,那个一向以仁孝自诩的小畜生,脸上还挂得住吗?他若心浮气躁,方寸一乱,咱们的机会……不就来了?”

    自从被跟了刘昱后,李月娥的心性就已经变了。

    或者说,站得高,眼界宽阔,看得就更远!

    刘昱听着,眼中的灰败一点点被狠戾的精光取代。

    “好!好!”刘昱反身将李月娥压住,“真乃孤的贤内助,待到了金陵,孤便奏请陛下,册你为侧妃!”

    ……

    约莫半个时辰后。

    柴房。

    秦牧云蜷在发霉的草堆里,冻得嘴唇青紫。

    这些日子,刘昱虽未杀他,却也断了他的供养,每日只有些残羹冷饭吊着性命。

    “哐当!”

    柴门被粗暴踹开。

    换了身干净锦袍的刘昱大步走入,身后跟着珠翠环绕一脸得色的李月娥。

    秦牧云惊惶爬起,还没等他开口。

    “嘭!”

    刘昱一脚正踹在他心窝。

    老头儿闷哼一声,像只虾米般蜷缩在地,咳得撕心裂肺。

    “老东西,别装死。”刘昱脚尖踢了踢他,“收拾一下,跟孤走。”

    秦牧云捂着胸口,老眼浑浊,尽是恐惧:“去……去何处?”

    “去江南,给你寻个养老的好地方。”刘昱皮笑肉不笑,“你的好孙儿靠不住了,如今只有孤能赏你一条活路。不过嘛……”

    他侧身,指了指李月娥:“这一路上,你需得好好听她的话。”

    秦牧云艰难抬头,看向那个曾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的二儿媳。

    此刻的李月娥,身着只有亲王侧妃才能用的织金彩凤纹常服,头戴珠钗,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公公,您瞧什么呢?”李月娥掩口轻笑,声音尖利,“还不快谢过王爷恩典?若非妾身苦苦哀求,王爷早将您扔在这雒阳城里,任您自生自灭了。”

    秦牧云枯瘦的面皮剧烈抽搐起来。

    羞愤、屈辱……但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讲究了一辈子气节风骨。

    到头来,在生死关头,那点士大夫的尊严,薄得如同窗户纸。

    “噗通!”

    秦牧云双膝一软,竟直接跪了下去。

    但他跪的不是刘昱,而是朝着李月娥,以头触地,声音干涩发抖:

    “老朽……谢过王妃娘娘活命之恩……”

    这一声王妃,叫得无比顺溜,无比卑微。

    李月娥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尖厉刺耳的大笑:“哈哈哈……王爷您听见了吗?他叫我王妃!他叫我王妃!”

    她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地上瑟瑟发抖的秦牧云,对刘昱道:“看看!这就是秦家的风骨!这就是那秦风小儿的爷爷!”

    刘昱也畅快地笑了,多日来的郁气仿佛都散了不少。

    “好,好一条识趣的老狗!”

    “孤倒要亲眼瞧瞧,当秦风看到他这亲爷爷,跪在你脚下摇尾乞怜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表情!”

    窗外,一道惨白的电光撕破浓云,闷雷滚滚而至。

    刘昱没有发现,秦牧云与李月娥像是一眼,嘴角都勾勒出一抹邪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