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饥荒年,上山打猎带嫂嫂吃肉 > 第236章:能饮一杯无
    屋舍外,雨势越来越大。

    细密的雨丝已经连成线,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雨水顺着茅草屋檐流淌,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

    这突如其来的大雨,也让大部分看热闹的人失去了兴致。

    “走了走了,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唉,白等了半天,德林公还是不肯见客。”

    “回去吧,再等下去非得染上风寒不可。”

    ……

    不少人嘟囔着,或是撑起伞,或是顶着斗笠,相继转身下山。

    现场,只剩下二三十个特别执拗的文人士子还坚守在原地。

    他们虽然衣衫也被雨水打湿,但那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倔强丝毫未减。

    闲着也是闲着,便有人开始将话题引到秦风邀请庞德林这件事上。

    “诸位兄台,你们说,那秦帅此番大张旗鼓,能请动德林公吗?”

    “请他?拿什么请?是拿他那‘土匪’出身的身份,还是拿昨天刚抄了庞家本家的‘情分’?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是!德林公何等清高?连当年宰相大人的征辟都视若敝履,岂会屈尊降贵,去赴他一个……一个草莽头子的宴请?传出去,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看啊,这秦风就是如今得了点势,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德林公若是被他请动,我……我当场把这地上的水给了!”

    “怕是连门都进不去,信也递不到吧?我方才好像看见有个武夫打扮的人想挤进去,被骂回来了,嘿嘿……”

    ……

    李无忌站在人群中,将这些议论尽收耳中。

    此刻的他浑身也已湿透,武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的肌肉线条,雨水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流下。

    听着这些文人肆无忌惮的调侃和贬低,李无忌气得拳头紧握,指节发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揪住那几个嘴贱的家伙,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但,他强行忍住了。

    一是他记得秦风的吩咐,要低调,不能给庞德林留下坏印象;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心里虚啊!

    那封被他寄予厚望的信,此刻恐怕已经在柴房里化作了烧煮茶水的火焰!

    秦帅的“赤帝”之名,怕是真的要因为自己办事不力,成了这群酸儒口中的笑话了!

    一想到这个,他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满腔怒火都化为了沮丧和无力。

    只能硬生生忍着,低着头,任由雨水冲刷。

    与此同时,柴房内。

    明月提着炭炉和那封信走了进来。

    柴房里堆着不少干柴和引火的枯叶,还有半屋子没来得及处理的拜帖。

    他嘴里还在习惯性地嘟囔:“连个名字都不写,神神秘秘的,肯定不是什么要紧事……先生也真是,就会使唤我……”

    他虽然日常怼天怼地,但对庞德林的事情却是极为上心的。

    这是多年相依为命养成的习惯和忠诚。

    庞德林让他烧掉,他自然不会违拗。

    但在烧掉之前,他总会习惯性地拆开看一眼内容,确保不会漏掉什么真正重要或者紧急的事情。

    比如之前庞德林某位故友病重的消息,就是他这样发现的。

    他随手将炭炉放在一边,蹲下身,一边准备生火,一边漫不经心地拆开了那封没有署名的信。

    “让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要是又是什么阿谀奉承之词,立马烧了……”

    明月将信件打开,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内容。

    起初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但仅仅是一瞬间,他脸上的漫不经心就凝固了!

    他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甚至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

    半晌过后,他也顾不上生火。

    忽地起身,攥着那张信纸,转身快速跌跌撞撞地冲出柴房,朝着主屋狂奔而去!

    “先生!先生!”

    明月人还没进屋,那激动和难以置信的喊声已经穿透雨幕,传入庞德林耳中。

    此刻,这位先生还在琢磨“云想衣裳花想容”这首诗。

    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庞德林抬起头,眉头微皱转向门的方向。

    紧接着,他便看到冲锋一样冲进来的明月。

    浑身湿漉漉,小脸累得通红。

    “何事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庞德林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他正沉浸在艺术的享受中,最讨厌被人打扰。

    当他看清明月手里攥着的那张纸,正是刚才那封无名信时,更是不以为意,淡然一笑,略带责备:“不是让你拿去生火煮茶吗?怎的又拿回来了?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明月跑到他面前,喘着粗气,把手里的信纸往前一递:“先生!真要是烧了,您……您回头非得哭死不可!”

    “哦?”庞德林被他这话逗笑了,捋了捋胡须,浑不在意地说道,“不过是一封无名拜帖,能有什么烧不得的?”

    “难道还能是圣旨不成?拿来我看。”

    他以为是明月小题大做,或者是信里提到了什么金银财宝之类的俗物。

    明月将信纸塞到庞德林手里,小手指着信纸:“您自己看,快看!”

    庞德林无奈地摇摇头,觉得童子终究是童子,沉不住气。

    他带着几分随意,展开了那张被明月攥得有些发皱的信纸。

    目光落下。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雨,能饮一杯无?”

    四句小诗,瞬间映入眼帘。

    庞德林脸上的随意和淡然,在看清这二十个字的瞬间,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专注和惊愕!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诗……这诗……

    诗句朴实无华,近乎白描。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奥的用典,只是撷取了生活中一个极寻常的场景:

    家酒新熟、小火炉烧得正旺、天色已晚且欲下雨。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淡的叙述中,一种温馨、真挚、充满生活情趣的意境扑面而来!

    那一声“能饮一杯无”的邀请,亲切自然,仿佛老友就在对面,带着温暖的笑意招手。

    这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

    是一种将深刻情感融入日常生活的极致笔力!

    “好!好诗!绝妙好辞!”

    庞德林忍不住击节赞叹,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如果说“云想衣裳”是极致的华美与浪漫,那这首小诗就是极致的质朴与深情。

    两者风格迥异,却都达到了艺术的巅峰!

    他激动得手指都有些颤抖,目光贪婪地在字里行间流连,反复品味着每一个字,每一处意象。

    然而,当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诗末,看到署名时,顿时如遭雷击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