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凛看着那行熟悉的字体，亲切又陌生。
这确实是小慧写的。
可她明明之前写的都是他们恩爱的日常。
为什么此刻写的都是痛苦和绝望？
仿佛每个字都化作锋利的冰锥捅在了他的身上，让他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原来直到临死前，她还在向往一场被人珍视的婚姻。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场景……
她客车转高铁用了整整十个小时，千里奔赴。
他坐在他们约定好的包间里等她，房门推开，她穿着件天蓝色连衣裙，背着个蓝色双肩包，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
她一路风尘仆仆，满头是汗，小脸都红扑扑的，但眼睛却特别亮。
她说：‘听杨，我来找你了。’
她说：‘哇，听杨你比镜头下的你还帅。’
她说：‘我真的好喜欢你。’
那个时候的她热烈又明媚，带着股子富家大小姐的骄纵和勇敢，像一株开在烈阳下的向日葵，不管不顾，就这么扑进他的生活里。
两人相处了两个月，她带他去见了她爸妈，但她爸妈得知他是农村人并不同意。
他很生气，他蛊惑她可以先领证，逼她父母同意。
她答应了。
他承诺，等他有钱一定会补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可如今他都这么有钱了，那场婚礼也没能兑现。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爱小慧的。
可正如她日记里写的这样，爱一个人怎么会舍得为难她呢？怎么会连场婚礼都不给她呢？
是觉得她不值？
还是习惯了她的不争不抢？
为什么连死，都让她死的这么遗憾？
她轰轰烈烈的选了他，最后却落得惨死的下场。
他哪里爱她了？
可若不爱，他怎么会害了她全家的时候，独独留下了她？
还在她死后这么想念呢？
他对身边的女人越来越没兴趣，甚至接受不了任何女人怀上他的孩子。
这真的是占有欲在作祟吗？
明明自己就是学心理学的，给别人讲大道理的时候都是一套一套的。
可此刻，他却在心里一遍遍论证自己到底爱不爱她。
手指无意识地把日记又往前翻了一页：“2023年9月19日，我今天偶然间得知，姥姥的死也跟杨凛有关，当时爸妈死后，他明明还叮嘱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姥姥，怕她接受不了，可他转头就让表弟告诉了姥姥，姥姥是得知这件事后才心脏病发的，他可真是一条虚伪又恶毒的狼啊！”
杨凛啪的一下合上了日记本。
不想再看，也不愿接受自己曾经那样对付过她的家人。
路向阳起身走过去，拿起日记本冷笑：“不再往前翻翻吗？里边还有你跟一些权贵的犯罪证据，你不想说的、不敢说的，在这个日记本中记录得清清楚楚，包括时间地点，以及他们答应了你什么事，事无巨细。”
杨凛仰头看他，双眼惊惧，下意识伸手就要过来抢，却又被路向阳轻松避过。
“给你机会你不看，现在又来抢什么？杨凛，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维护他们，难不成你以为出去后还能东山再起？
先不说你还能不能出去，你就看看你在这多少天了？他们有谁给你想办法了吗？你维护他们，可他们却只想大难临头各自飞。”
路向阳说着坐了回去，“你曾经帮张政奇儿子张拓，抢了本该属于老鹰妹妹的心脏供体，这可是救命之恩，可他把这恩情放在心上了吗？
是，以你现在的罪名，保你出去是不容易，可能他还要担些责任，可你帮他抢供体的时候，不也是冒着被抓的风险干的吗？
我不知道你在顾忌什么，或者说……你还在指望什么？”
杨凛：“……”
是啊。
他还指望什么？
就警方现在掌握的，他身上就已经背了好几条人命了。
就算不是死刑，那也是终身监禁了。
那他到底在顾忌什么呢？
他靠在审讯椅上，连日来紧绷的精气神此刻尽数崩塌，再也撑不住往日的桀骜。
他深吸口气，肩膀慢慢垮了下去，声音里满是疲惫：“行了，你们想问什么问吧，我都招。”
路向阳跟王建民对视一眼，按下激动的心情，开始审问：“林国栋家三口人，是你让人放火烧死的吗？”
杨凛：“是。”
路向阳：“你让谁放的火？谁下的药？谁摆放的逃跑姿势？”
杨凛：“我本是让王铁柱放火，但他怕担责任找了刘傻子，迷药是陈兴泰媳妇下的，陈兴泰和王铁柱摆放的姿势。”
“刘傻子是怎么死的？”
“王铁柱故意灌醉他，保镖把他敲晕，扔进臭水沟造成失足落水的假象，当时陆予深非要追查林家案子，我只能灭口。”
“林正国当年的脚伤，尸检不可能检测不出来，是你从中动了手脚？”
“我找人威胁法医修改的尸检结果。”
“林家案子结案的结果，也是你从中干预的吧？”
“是，我要让林暮暮觉得报警没用，以陆家的权势黑的也能说成白的，只有这样，林暮暮才会亲自杀陆予深报仇。”
“你一共设计谋害了陆予深几次？”
杨凛半晌没吱声，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回避这个问题，头往后仰，带着股子懒散的劲儿：“不记得了，很多次。”
路向阳也不指望他能老实交代，直接一件件地问：“你12岁那年跟一帮劫匪，绑架了很多孩子，其中就有你和陆予深，你们是怎么合作的？”
杨凛：“我负责调查那些孩子的家庭情况，他们负责绑架要钱，事后我们二八分。”
路向阳脸色阴沉，虽然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但见杨凛亲口承认，还是觉得他有点可怕。
那个时候的杨凛才12岁啊！
他12岁的时候，还只是个在学校里啃书本的书呆子。
哪里会有他这么大胆又恶毒的想法？
“那次你就想杀了陆予深的吧？”
杨凛：“是，我让我妈要走了陆成君去救他的五千万来救我，陆予深那边筹不到钱，自然会被撕票，我当时想着，如果他们还能拿五千万，我倒也不是不能留他一命。
可谁知那群绑匪居然把林暮暮也给绑了过去，我怕她认出我就一直躲着，在陆成君拿了钱后就佯装被赎回去了，但没想到最后竟是她救走了陆予深。”
路向阳又拿起卷宗看了眼：“老鹰和徐曼在温泉山庄对陆予深和林朝朝的刺杀，也是你在幕后主使吧？”
杨凛不想狡辩了，身体懒懒地靠向椅背：“是，所有针对陆予深的事都是我做的，刚开始我以为林暮暮能很快解决陆予深，但她一次次失败。
我就挑拨了陆成伟和陆成义，让他们和陆予深自相残杀，我坐收渔翁之利。可他们比林暮暮还废，几个回合就让陆予深给送进了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