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整个警局上下无人敢松懈半分。

    城乡卡口、高铁站、飞机场警力全部层层加码,24小时轮班值守,所有人都高度紧绷,生怕狡猾的杨凛再暗中耍出什么新花样。

    路向阳也按照之前的约定,按时和杨凛对接,叮嘱他依旧乔装成老人模样出逃,并且早早将新办好的通行证,放在了双方约定的隐秘位置。

    警方原本计划跟踪取走证件的人,顺势锁定杨凛藏匿点。

    但顾虑再三,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杨凛警惕性极强,一旦察觉被人跟踪,必然会猜到路向阳‘反水’,从而再次隐匿,到时再想引他出来,怕是难如登天了。

    于是,所有人就这么悬着心、提着神,紧绷着神经忐忑地熬了整整三天。

    终于熬到了24号。

    王建民深知杨凛最擅长声东击西、虚晃一招,他担心杨凛会避开卡口,从高铁站、飞机场渠道出逃。

    一早便亲自带队埋伏在各大交通枢纽,全方位布控,确保一旦发现异常,能第一时间拦截抓捕。

    路向阳则照旧带着队内精英,驻守在出城关键卡口。

    为了配合引蛇出洞的计划,其余警员全部伪装成普通出行人员,待命配合行动。

    此时早已入冬,深夜寒风刺骨,夜色浓稠如墨。

    执勤警员全都戴好帽子口罩,遮掩严实,陆予深也混在精英队伍里,低调地跟着路向阳一同值守。

    卡口旁设有临时休息房,其余队员都在房内随时待命。

    外头暂时只有陆予深、路向阳和两人警员盯守。

    路向阳目光沉沉盯着往来车流,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憋闷:“这次要是能抓到杨凛,我非得先揍他一顿不可,一次次兴师动众的全员布控,被他耍得团团转。”

    陆予深望着漆黑的夜幕,心底萦绕着强烈的预感。

    杨凛今晚一定会来。

    只是出逃的方式,大概不会按常理出牌。

    他轻声道:“稳住,别露破绽,今晚是唯一的机会。”

    两人简单对视叮嘱,很快到了换班执勤的时间。

    他们的执勤时段是晚十一点至凌晨一点。

    四人分工明确:一人引导车流,一人核查证件,一人上车检查,一人负责记录联络。

    路向阳负责核查证件,陆予深专门负责检查找人。

    起初一切井然有序,流程顺畅。

    可没过多久,过往车辆突然激增,卡口后排起了长长的车龙。

    夜色寒冷,司机也耐心耗尽,不少人烦躁地按着喇叭,鸣笛声此起彼伏。

    无奈之下,路向阳只能又叫两名警员出来帮忙疏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转眼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可依旧没有杨凛的半点踪迹,就连那张特意为他准备的通行证也迟迟没有出现。

    路向阳心底有些焦躁不安。

    难道杨凛真的在声东击西,故意误导他们死守卡口,自己却悄悄从别的渠道逃了?

    他好几次都想给王建民打电话询问高铁站、机场的情况,可又怕杨凛躲在暗处窥探,察觉到异常蛰伏不出,只能硬生生压住情绪,逐一核查过往车辆。

    就在这时,一辆冷链车缓缓驶入核查区域。

    警员立刻上前引导车辆停稳,司机摇下车窗。

    是个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头戴帽子、留着长长的胡子,装扮恰好和他当初跟杨凛约定的乔装模样。

    可这人并不是杨凛。

    果然,杨凛还真找心腹打‘前锋’来试探了?

    路向阳心头一紧,抬眸又看了眼司机。

    那司机笑呵呵的,不见半分紧张,甚至还客气地慰问他们执勤辛苦了。

    随后便递上了证件——一张是身份证,一张是路向阳给杨凛送去的通行证。

    这张通行证拥有优先放行、简化核查的权限,正常情况下无需细查。

    可他拿着杨凛出逃的专用通行证却开着冷链货车。

    路向阳总觉得透着诡异。

    他想仔细核查。

    但又怕打草惊蛇,让杨凛察觉不对劲彻底放弃出逃。

    不查,又赌不起。

    万一杨凛预判了他们的预判,就铤而走险藏在车厢里借机逃走呢?

    正当他踌躇犹豫之际,身旁的陆予深已经抬手,打出了放行手势。

    路向阳只能压下疑虑,将证件递回给司机。

    冷链车缓缓启动,顺利驶离卡口。

    路向阳凑近陆予深,压着的声音里满是担忧:“我们这就放行了?万一他藏在车里呢?”

    “他不会。”

    陆予深目光沉静,望着车辆远去的方向,语气笃定:“他现在还没确定你的‘忠诚’度,没亲眼确认卡口安全,怎么敢冒险藏身出逃?

    而且冷链车目标太明显,一旦抽查他根本无处可藏,以他多疑谨慎的性子,是不会做这种赌命的蠢事的。”

    路向阳被他说服,沉沉应了声:“那看来接下来这一个小时才是‘重头戏’。要么他察觉风险彻底放弃出逃,要么,他就会趁着最后这点时间伺机脱身。”

    车辆核查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路向阳刚抬手放行了一辆小车,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又是一串陌生号码。

    心头猛地一沉。

    这种没有备注的陌生来电,他再熟悉不过,只会是杨凛。

    可他偏偏在这个节点打电话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打算放弃出逃?

    还是……已经成功脱身了?

    无数念头飞速窜过脑海,路向阳不敢耽搁,快速滑动接听,刻意压着嗓音:“喂?”

    “是我。”

    杨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淡漠:“我已经出来了,从此互不相欠。”

    路向阳心脏骤然一沉,胸腔瞬间被惊涛骇浪填满,哪怕他极力克制,声音还是不受控制的变调:“你已经过去了?我怎么不知道?”

    杨凛低低呵笑一声:“这还得谢谢你手下留情,没有仔细盘查。”

    “那辆冷链车?”

    路向阳瞬间懊恼到极致,后背爬满冷汗。

    他刚才就觉得诡异、满心犹豫,偏偏最后还是选择了放行。

    可电话那头的杨凛并没有正面回应,语气还带了一丝轻嘲:“等我安全,就把你那段杀人视频发给你。行了,到此为止,再见。”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切断。

    嘟嘟的忙音回荡在耳边,路向阳彻底乱了心神,理智被焦急和自责彻底冲散。

    他转身就想追出去拦截那辆冷链车。

    如果真让杨凛就这么跑了。

    他们连日来的布控抓捕,陆予深和他们的大戏推演,专案组所有人的忙碌坚守……

    全部都沦为笑话。

    他甚至连这身警服都要脱下来。

    到时他还怎么为他心心念念的小丫头报仇?

    他怎么对得起那些信任他的人?

    巨大的愧疚和慌乱席卷全身。

    路向阳脚步急促,刚冲出去两步,手腕就猛地被陆予深攥住,他压低声音稳住他躁动的情绪:“你干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