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姐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是空白的。
罗强那张脸,那句“花姐也在啊”。
她原本端着的、拿捏得死死的架势,被这一锤子砸出了一道裂缝。
她跟罗强的事,王大海不知道。
但江亦辰知道。
她刚才在888包房里干了什么,江亦辰从头到尾都知道。
现在江亦辰把罗强拉到身边坐下,这个动作的意思太直白了。
你花姐的底牌,在我手里攥着。
花姐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她脑子里那根算账的弦,飞快地拨了一轮。
她今天之所以闹这一出,根子上不是因为叶琳。
叶琳算什么东西?
一个小姑娘,长得是漂亮。
但她花姐还不至于为了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大动干戈。
她闹,是因为王大海。
王大海这个人,脑子不笨,但在女人面前耳根子软。
离婚的时候,花姐把能拿的都拿了,房子、车、存款,一样没落下。
但她心里清楚,这些东西是死的,花完就没了。
王大海才是活的。
他是根摇钱树。
只要王大海还没再婚,还没被别的女人拴住。
那她花姐隔三差五找他要点什么,他都会给。
毕竟夫妻一场,毕竟她替他生了个儿子,王大海这人骨子里还是个老派男人。
对前妻有愧,就会在钱上补偿。
但如果王大海有了别的女人,这个平衡就打破了。
别的女人会吹枕边风,会管他的钱袋子,会把王大海从她手里一点点拽走。
到那时候,她想再从王大海手里拿钱,门儿都没有。
所以她今天来,表面上是捉奸,是兴师问罪,是要撕叶琳的脸。
但骨子里,她是来宣示主权的。
她要让王大海知道。
哪怕离了婚,你王大海的裤腰带也归我花姐管。
你想找女人?
行,但找之前先掂量掂量,我花姐闹不闹得动你。
这套逻辑,她用了三年,屡试不爽。
王大海每次被她闹完,都会老实一阵子,然后她再开口要钱,他就给得特别痛快。
这就像驯狗,鞭子抽完了再给根骨头,狗才会记住谁是主人。
但今天这根鞭子,抽到一半,被罗强截住了。
花姐看着罗强被江亦辰拉着坐到叶琳旁边。
罗强这人本来就壮,坐在那里跟座小山似的,存在感大得压人。
她刚才还在想,罗强这小子明明应该是跟江亦辰在一起的,怎么从头到尾没见着人影?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江亦辰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
花姐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三遍。
但她到底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女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心里翻江倒海,脸上该挂的笑还是能挂得住。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腰肢一扭。
脸上的表情从僵硬切换到了热络,那个转换快得像是按了个开关。
“哎哟,小强你也在啊。”
她笑着说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老熟人的亲昵。
罗强刚坐下,屁股还没捂热,听见花姐叫他,本能地想应一声。
但他嘴还没张开,胳膊上就被江亦辰按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位置掐得准。
刚好是按在他肘关节往上一寸的地方,那个位置被按住,整条胳膊都使不上劲。
罗强侧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江亦辰没看他。
江亦辰的目光平视着对面的花姐,脸上的表情很淡,像是在等一出戏开场。
罗强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他立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冲着花姐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江亦辰这个安排,太毒了。
他把罗强摆在叶琳旁边,正对着花姐。
这个座位的排布,就是一盘棋。
罗强是他落的一颗子,落子的位置不偏不倚,刚好卡在花姐的咽喉上。
花姐站着,罗强坐着。
但花姐觉得,是自己在被俯视。
这时候,一直缩在沙发角落里的王大海开口了。
他刚才被花姐那一顿闹腾整得灰头土脸,半天没敢吭声。
这会儿见场面稍微缓和了一点,好奇心就冒了头。
“阿花,”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下巴朝罗强的方向努了努,“你跟这个小伙子认识?”
花姐的笑容在脸上僵了零点几秒。
很短,短到王大海没看出来。
但江亦辰看出来了。
他看着花姐的表情从“热络”切换到“心虚”,中间经历了短暂的卡顿。
花姐干笑了一声。
她伸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
这个动作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嗯,认识,”她说,声音里那股利落劲儿收敛了不少,变得有点小心翼翼的,“大海,他叫罗强,我们认识挺久了。”
她就说了这么多。
多一个字都不敢说。
王大海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他皱着眉头追了一句:“怎么认识的?”
花姐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身后的王姐和李姐,这时候已经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王姐假装在看墙上的装饰画,李姐假装在回手机消息。
两个人都不敢往罗强的方向看,生怕眼神一撞上,那点破事儿就藏不住了。
她们三个在888房间里跟罗强折腾的时候,那种放飞自我的畅快劲儿,现在全变成了心虚。
那事儿是她们三个的秘密。
要是让王大海知道了。
不,别说王大海,就是传出去让圈子里的其他人知道了,她们三个的脸还往哪儿搁?
花姐没有回答王大海怎么认识罗强的。
她只是含糊地笑了一下,试图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罗强这时候倒是回过点味儿来了。
他虽然还不完全清楚这屋里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得懂花姐脸上的表情。
他跟花姐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个女人什么阵仗没见过,从来都是一副吃定别人的样子。
但现在,花姐站在他面前,眼神在躲。
罗强不傻。
他知道,今天这个局,自己不说话比说话有用。
于是他顺着江亦辰刚才的话头,对着花姐开了口:“花姐,这是江亦辰,就是上次过来找我的那个兄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就像是在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介绍。
但花姐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现在罗强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等于是在告诉她:你花姐跟我的那点事,我兄弟江亦辰知道。
你要是敢动我兄弟,我就敢把那点事抖搂出来。
花姐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就三个字。
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大海在一边看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花姐这个人他最了解,说话做事从来都是风风火火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了?
她跟这个罗强之间,肯定有什么事。
但他没问。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
今天这个场面已经够乱的了,他怕再问出点什么事来,收不了场。
江亦辰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看着花姐的气焰一点一点地矮下去,知道时机到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动作不急不缓,走到了客厅中央。
他站的位置刚好在花姐和王大海之间,像是一条分界线。
“花姐,”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咱们接着聊?
你说要一个解释,我人在这儿,叶琳也在这儿。
你想听什么解释?”
他把“解释”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
花姐看着他。
她看到江亦辰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笃定。
那种笃定让她后背发凉。
刚才她还能拍着桌子骂人,还能让叶琳哭,还能让王大海缩在沙发上不敢吭声。
但现在,罗强就坐在对面,江亦辰就站在面前,她的刀被缴了。
她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事情确实变得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