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分钟被剪掉后,整个傅家老宅的空气都变了。

    刚才还能用“误会”“忙”“忘了”糊过去的事,忽然有了另一层味道。

    宋栀低头攥着纸巾,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傅母坐在她身边,想安慰,又没敢伸手。

    傅沉舟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压得很低。

    “摄影团队负责人呢?”

    “找到。”

    “备份。”

    “别告诉我没有。傅家婚礼所有录像都做过双份保存。”

    他停了几秒,指节压着手机,声音彻底冷下来。

    “人找不到,就找钱流向。”

    挂断电话后,他转身。

    我正准备拿包离开。

    他快步走过来,挡在我面前。

    “去哪?”

    “回婚房收东西。”

    “我送你。”??????????

    “不用。”

    傅沉舟眉头皱起。

    我从他身侧绕过去。

    他伸手想拉我,又在碰到我手腕前停住了。

    这大概是他两年来第一次知道,原来碰我之前需要犹豫。

    以前他只需要皱一下眉,我就会自动让开。

    今天我没让。

    傅沉舟的手悬在半空,又慢慢收回。

    “温棠,给我一点时间。”

    我回头看他。

    “傅总,两年够久了。”

    这句话落下,他眼神明显颤了一下。

    傅母终于忍不住开口。

    “温棠,你现在走,是想让外面怎么看傅家?周年宴就在三天后,宾客名单已经发出去了。”

    我看着她。

    “所以傅夫人今天叫我来,是让我交出戒指,交出主卧,交出周年宴的座位,再继续替傅家坐在宴会上笑?”

    傅母脸色难看。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我说得不够好听,您可以让宋小姐替您润色。”

    宋栀抬起头,眼眶通红。??????????

    “棠棠姐,我知道你怪我。可我真的没想抢你的位置。伯母让我帮忙,我只是不好拒绝。”

    她说着,看向傅沉舟,声音轻了许多。

    “沉舟哥哥,你知道我的。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任何人。”

    傅沉舟没有接她的话。

    他只看着我手里的包。

    “东西我让人送过来,你别回去收。”

    我问:“怕我拿走傅家的东西?”

    傅沉舟的脸色一下变了。

    “温棠。”

    这次他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急。

    我低头,把包带从手腕上拨下来。

    “傅沉舟,我在傅家住了两年,带进去的东西不多,能拿走的也不多。”

    我把搬离清单放到他手里。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人一件件核。”

    说完,我往外走。

    长廊里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压得很轻。

    可傅沉舟还是跟了出来。

    老宅外天色阴着,花园里的白山茶开得正盛。

    我走到台阶下,司机已经替我拉开车门。

    傅沉舟站在我身后。??????????

    “那枚戒指,你为什么一直戴着?”

    我知道他说的是素圈。

    我停下脚步。

    风吹过来,指根空荡荡的地方有点凉。

    “刚开始是怕别人问。”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无名指。

    “后来戴习惯了。”

    傅沉舟的声音沉了些。

    “你可以告诉我。”

    我转身看他。

    “两年前,我问过你戒指。”

    他唇线绷紧。

    “我没看到。”

    “你看到了。”

    我打开聊天记录,把那条“忙”放在他眼前。

    “你还给我转了五十万。”

    傅沉舟盯着屏幕,手背青筋一点点浮起来。

    我收回手机。

    “傅总,那天我盯着那条转账看了很久。”

    我笑了一下。??????????

    “我想,你应该觉得所有问题都能用钱处理。”

    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我没再看他,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前,他忽然弯腰,手撑住车门。

    “温棠。”

    我抬头。

    傅沉舟站在车外,西装肩线被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

    他平时总是太稳。

    稳到没人敢看他的狼狈。

    可这会儿,他眼底有一点我没见过的慌。

    “我会查清楚。”

    我看着他。

    “查清楚之后呢?”

    他怔住。

    我把车门从他手里轻轻拉回来。

    “傅沉舟,戒指这件事不难查。难的是,这两年你把我放在哪里。”

    车子开出傅家老宅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傅沉舟还站在台阶下。

    他没有追上来。

    这点倒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不想在傅家门口上演拉扯戏码。??????????

    回到御澜湾婚房时,客厅已经被收拾过一遍。

    原本放在玄关的情侣拖鞋只剩一双。

    衣帽间里,我的衣服被装进防尘袋,整整齐齐挂在移动衣架上。

    梳妆台空了一半。

    床头那张被反扣的结婚照,已经被佣人重新摆正。

    像是有人临时补救。

    我走过去,把照片拿起来。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轻。

    傅沉舟站在我身侧,目光没有看镜头,像是随时准备离场。

    我看了一会儿,把相框放进纸箱。

    管家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太太,傅总刚才打电话说,让我们别动您的东西了。”

    “已经动完了。”

    我合上箱子。

    管家低下头。

    “对不起,太太。夫人吩咐的时候,我们也不好……”

    “没关系。”

    我把衣帽间最里面的小木盒拿出来。

    那里面放着几样东西。

    夜市素圈的小绒布袋,婚礼请柬,没拆封的婚礼誓词卡,还有一张我偷偷保存的试婚纱照片。??????????

    那天傅沉舟没来。

    销售问我:“傅先生不看一下吗?”

    我说:“他忙。”

    销售笑得很体面:“傅先生事业心重,您真体谅他。”

    我那时也觉得自己挺体谅。

    体谅到最后,连婚戒都没收到。

    我把木盒放进随身包。

    刚准备离开,楼下传来车声。

    管家一惊。

    “太太,是傅总回来了。”

    我没说话,拎起行李箱往外走。

    傅沉舟进门时,身后跟着林越。

    他脸色比在老宅时更冷,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看见我拖着行李箱,他脚步一顿。

    “你真要走?”

    “嗯。”

    “去哪?”

    “我自己的公寓。”

    傅沉舟皱眉。

    “你什么时候有的公寓?”??????????

    “婚前买的。”

    他沉默了一瞬。

    大概是才发现,他连我婚前住哪里都不知道。

    林越站在旁边,低声提醒:“傅总,修复师那边传来了部分后台照片。”

    傅沉舟没有接平板。

    他看着我。

    “你也看。”

    我本来想拒绝。

    可林越把平板递过来时,画面正好停在婚礼后台。

    照片很模糊。

    傅沉舟坐在沙发上,闭着眼,明显醉得厉害。

    宋栀弯腰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戒指盒。

    下一张,她打开盒子。

    第三张,傅沉舟抬起手,像是被她扶着。

    画面断在这里。

    再下一张,是仪式结束后。

    宋栀站在角落,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婚戒。

    我看着照片,胸口那点旧疼忽然变得很钝。

    两年前我没看到这些。

    所以我还能骗自己,也许真的是流程混乱,也许傅沉舟只是忙,也许那枚戒指迟早会回到我手上。??????????

    现在照片摆在眼前。

    连自欺都显得多余。

    傅沉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棠,那天我喝断片了。”

    我点头。

    “我知道。”

    “我不知道她戴了戒指。”

    “我也知道。”

    他看着我,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

    我拖起行李箱。

    “傅沉舟,我今天不想追究你知不知道。”

    他挡在我面前,手指攥紧。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回家睡觉。”

    我绕过他。

    “明天还要上班。”

    他终于伸手,握住了我的行李箱拉杆。

    力道不重。

    却让我停了一下。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傅沉舟像被烫到,慢慢松开。

    “我送你。”

    “不用。”

    “温棠。”

    他说得很低。

    “外面在下雨。”

    我抬眼,看见落地窗外果然有雨。

    很大的雨。

    我还没说话,门铃突然响了。

    管家去开门。

    门外站着宋栀。

    她披着一件白色羊绒外套,头发被雨打湿了些,怀里抱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盒。

    她眼睛红红的,看见傅沉舟,像是终于撑不住。

    “沉舟哥哥,我把戒指送来了。”

    她打开盒子。

    那枚真正的傅家婚戒,安安静静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