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代表着城市水脉的,原本被深蓝色污染的管线图,从中心位置开始,猛然绽放出一片翠绿的光芒。

    光芒如同最霸道的净化之炎,以摧枯拉朽之势,向着整个城市蔓延!

    所有被污染的深蓝色,在接触到这翠绿光芒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

    城东一处居民楼。

    一个男人双眼无神,正一步步走向打开的水龙头,浑浊的蓝色液体已经淹没了他的脚踝。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解脱般的笑容,似乎马上就要拥抱那永恒的沉沦。

    突然,水龙头里涌出的水,颜色变了!

    那深邃的幽蓝,瞬间变成了一种充满生命气息的,清澈的翠绿色!

    一股温暖、祥和的气息,顺着水流弥漫开来。

    男人脸上的诡异笑容猛然一僵,眼中的空洞与迷茫,迅速被清明所取代。

    “我……我刚才在做什么?”他惊恐地看着自己湿透的裤脚,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同样的一幕,在临江市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那些被污染的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反向净化!

    不,这已经不是净化了。

    这是赐福!

    所有接触到这绿色水流的幸存者,都感觉自己身上的疲惫暗伤,在被一股温暖的能量缓缓治愈。

    整个城市,仿佛被浸泡在了一个巨大的生命之泉中!

    ……

    深海之渊。

    那座活体珊瑚构成的祭坛上,由水流构成的模糊轮廓,发出了痛苦而不解的嘶吼。

    “不!这不可能!”

    “我的福音……我的神力……为什么在流失?!”

    它能感觉到,自己与信徒的联系,正在被一种更高级、更霸道的意志所覆盖改写。

    它非但没能污染那座城市,反而,自己的力量,正顺着连接,被对方疯狂地抽取、转化,然后变成攻击自己的武器!

    那股翠绿的生命能量,对它来说,比世间最烈的剧毒还要恐怖。

    它就像一个散播瘟疫的魔鬼,却被对方抓住了手,强行把所有的瘟疫,都灌回了它自己的嘴里!

    “外道!你这该死的外道!”

    它想要切断连接,但已经晚了。

    陈栋建立的吞噬循环,已经牢牢锁定了它。

    “你的福音,味道不错。”

    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嘲弄的声音,跨越了无尽的空间,直接在它的灵魂深处响起。

    “既然你这么喜欢恩赐,那我也送你一份大礼。”

    “不——!”

    轰隆!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经过了提纯与升华的生命能量洪流,顺着连接,狠狠地轰击在深海祭坛之上!

    那由活体珊瑚构成的祭坛,在接触到这股能量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过量的生长激素,开始疯狂地、毫无节制地增殖变异。

    无数美丽而致命的血色花朵,从珊瑚上绽放,又在下一秒枯萎。

    那个由水流构成的轮廓,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它的神体被这股生命能量撑爆,彻底消融,化作了最纯粹的能量,被吸入了通道的另一端。

    中央控制室里。

    陈栋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脑海中的古树虚影,一根靠近树根的粗壮枝干上,一枚全新的叶片,正缓缓舒展。

    叶片呈通透的碧波之色,表面烙印着一枚由潮汐与漩涡构成的符文。

    【潮汐敕令(残缺)】!

    他怀里的雷小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哼,脸上的青蓝色早已褪去,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红润健康,睡得无比香甜。

    危机解除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准备欢呼的瞬间。

    罗毅的战术平板,再次发出了一声急促的,令人心悸的蜂鸣。

    还是乌鸦的加密信息。

    信息的内容,让罗—毅的血都快凉了。

    “海妖死了,母亲醒了,她在看着你。”

    话音刚落,主屏幕的画面自动切换。

    那是来自外层空间军事卫星的最高权限俯瞰视角。

    只见在星球那片最深邃的蔚蓝大洋底部,一处从未被人类探索过的,名为虚空海沟的深渊之中。

    一个足以覆盖小半个大洲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巨大阴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那不是眼睛。

    当主屏幕上,那片覆盖了小半个大洲的阴影缓缓睁开时,整个中央控制室,所有凝视着屏幕的人,大脑中关于眼睛这个词汇的定义,被瞬间摧毁重构,然后再次碾碎。

    那是一个深渊。

    一个活着的,拥有意志的,正在凝视着他们的深渊。

    “滴答。”

    一滴冷汗,从罗毅的额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声音在这死寂的控制室里,竟如同惊雷。

    “老大……”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只是他。

    雷振龙,这位身经百战的铁血师长,此刻正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姿势,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颤抖。

    那不是激动,是源自生命最深处的,面对天敌时无法抑制的本能战栗。

    他想站直身体,但他的脊椎在拒绝这个指令。

    他想拔出配枪,但他的手臂重如山岳。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瘟疫,在控制室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心底,同时滋生、蔓延。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浪潮降临了。

    它并非来自屏幕,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头顶,来自脚下,来自每一个毛孔,直接作用于灵魂。

    那是一种感觉。

    一种当蚂蚁,偶然抬头,看见了正在抬脚准备踩下的人类时,所感受到的那种感觉。

    那是绝对的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恐惧。

    “啊——!”

    一名年轻的技术军官最先崩溃,他双手抱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如同一个巨大的婴儿,涕泗横流。

    他的崩溃像是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

    噗通、噗通……

    控制室里,那些刚刚还在为胜利而欢欣鼓舞的军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

    他们没有受伤,没有被攻击,但他们的精神,他们的意志,在这一刻被那来自深渊的凝视轻易地碾成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