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暂且不急,如今最要紧的是受封领赏。”

    谢望靳笑得和蔼。

    他说完,又忍不住上下看了谢泠姝一眼,随后才满眼欣慰地颔首,“望安当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前两日太子已经代为下旨,送消息去江南,传你回长安受赏。”

    “只是你这突然回来,大概是正好错过了,我这就进宫一趟,向太子呈明你已经抵达长安之事。”

    谢望靳说完,又忍不住多看了谢泠姝两眼。

    这是他弟弟唯一的女儿。

    谢家二房虽是子嗣凋敝,但如今看来,得此一女就已经是天大的造化。

    想到谢望安,谢望靳忍不住有些哽咽。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随后快步往外走去。

    谢望靳离开之后,谢泠姝便招来慕云,“去徐家帮我给徐惊婉送个信,让她出来见我。”

    “动作小心些,别叫人发觉。”

    她受赏倒是不着急,眼下到了长安,该想办法先联系徐惊婉,确认一下孟云羡的所在。

    慕云动身之后,她便直接去了别院。

    这地方僻静隐秘,在这里见徐惊婉最是合适。

    徐惊婉的动作很快,没让谢泠姝等候太久。

    “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又瘦了?”谢泠姝忍不住皱眉开口道。

    徐惊婉之前出现在江南的时候,已经瘦削至极,如今更是有些形销骨立。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衫,竟像是骨头架子披着衣服,全然看不见几分皮肉。

    那张昔日如牡丹似的娇艳面容,如今已经瘦得有些脱相。

    “将死之人不就是如此?”徐惊婉勾唇,自嘲一笑道。

    她眼中深深的疲惫几乎遮掩不住。

    眼见谢泠姝眼中渐渐多出几分疼惜,徐惊婉像是被刺痛一般,面上神色一僵,又慢慢侧过头别开视线。

    “别这么看着我,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情。”

    徐惊婉声音有些冷下,却带着几分倔强,“裴允逃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机会得到报复。”

    “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如今我这个样子怕是不能活着看到那一天,但是谢泠姝,你最好不要骗我。”

    “我这样怨气深重之人,死后定是要化为厉鬼的,你要是忘了你跟我说过的话,我一定会找你报仇。”

    说到自己的死期,徐惊婉语气依旧很是平静,眼中甚至隐隐露出几分向往。

    她早就不想活了。

    如今不过是靠着一口气撑着。

    裴允一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抓住,看不见仇人的下场,让她最后的这口气也快要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打起精神,又抬眸看向谢泠姝,“我已经让人给孟云羡去信,过段时间她收到了,会主动联系你。”

    “她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闻言,谢泠姝这才放下心来。

    她正想先一步离开,却被徐惊婉拉住手腕。

    她太瘦了,从前那双修长柔美的手,如今就像是人皮搭在白骨上。

    抓住她手腕的动作虽然不重,却硌得人很是不舒服。

    “你还有事要跟我说?裴允如今犯下谋逆之罪,徐家牵涉其中,他们都没可能逃过一劫,你可以放心。”

    谢泠姝淡声开口安抚一句。

    她说完,又有些不忍心道,“若是你担心我食言,不如想想办法多活一段时间。”

    “你身上的毒,说不定还有办法解开。”

    闻言,徐惊婉只是轻轻笑笑,随后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徐家已经乱了,没人管我的去向,我身边的丫鬟更是没人留意。”

    “谢泠姝,我听说你在江南做的事情了,我想你大概会需要一些人帮你做事,我身边的人虽不算太聪明,但胜在听话。”

    “能让她们去江南替你做事吗?打打杂也好,给她们一个去处,不然等我死了,她们该怎么办?”

    她有些担忧地看向身边的侍女,眼中带着几分放不下。

    只要解决了身边人的去处,她就真的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谢泠姝一时之间有些愕然。

    她没想到徐惊婉到这个时候,最后关心的居然是这件事。

    “我在江南铺子众多,确实需要些懂规矩的人,到时候让她们找我就是。”

    谢泠姝淡声开口道。

    闻言,徐惊婉双眸一亮,像是彻底放下心来。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徐惊婉已经没有生志,她们也并非挚友,谢泠姝不想再多劝。

    “珍重。”

    她最后看了徐惊婉一眼,转头离开别院。

    ——

    谢泠姝回长安的第二日,便在早朝时候被召入宫中。

    皇帝尚且卧床不起,龙椅斜下方便摆了一张座椅,裴宴一身冕服,端坐上首。

    见谢泠姝出现,眼中这才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汇聚在谢泠姝身上。

    江南的事情这几日已经传遍了长安。

    他们大部分人之前也是听过谢泠姝名号的,只是那时候听说她的名字,都是跟一些八卦流言绑在一起。

    然而如今伴随她名字出现的事件却完全不同。

    豪捐十万两白银、数万石米粮,召集江南商贾认捐,宁死不降叛军。

    如今更是整顿江南商行,以女子之身,坐上了江南商行行头的位置。

    这桩桩件件居然皆出自眼前这个年轻女子之首。

    谢家二房在这之前,在长安之人眼中不过是商贾之家,若不是因着大房在朝中举足轻重,甚至都没有资格跟他们站在同一屋檐下。

    但如今,便是没有大房,这谢家也已经不是可以随意轻视的商贾了。

    尽管在场不乏有不屑之人,但大部分到底是心服口服。

    裴宴视线在下头转了一圈,眼中更是多了几分欣慰。

    他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声音沉稳清朗,“谢家谢泠姝上前,听封受赏。”

    闻言,谢泠姝敛衽上前,轻轻撩起裙角,身姿挺拔地跪在百官之前。

    她微微垂首,姿态不卑不亢,又透出几分见识风浪之后的从容,“臣女在。”

    裴宴垂眸看向她,眼中满是笑意。

    他微微吸了口气,将面色肃整,随后启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