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彦再怎么绝望也没有用,衙役已经在裴宴的命令下,上前将人拿下。

    剩下的事情,便和谢泠姝再无关系。

    她从府衙出来时,忍不住转头看向俞怀瑾,“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谁跟你说的我在府衙应诉?”

    “你身体不好,我不是让他们都不要惊动你吗?还让你白白担心一场。”

    谢泠姝声音温和,似乎真的是在关心他的身体。

    闻言,俞怀瑾微微勾唇,“我的夫人被人压到堂前审问,我怎么能坐得住?”

    “你说是吧,太子殿下?”

    俞怀瑾说着,抬眸朝谢泠姝身后看去。

    他唇角的笑意恰到好处,眼中却藏着一丝挑衅的颜色。

    谢泠姝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去。

    她原本以为裴宴会优先跟着沈承和去处理江南财库的事情。

    怎么却跟着出来了。

    裴宴像是看出了谢泠姝面上的疑惑一般。

    他抬眸冲她温和一笑,主动解释道,“沈知州虽是刚刚到任,但是能高中榜眼之人,自是不必过多担忧。”

    “况且孤已经派了人从旁协助,想必沈知州能够应付。”

    裴宴像是径直无视了面前的俞怀瑾一般。

    他说话的态度旁若无人,叫俞怀瑾面上的笑意也不由得淡了两分。

    他低咳一声,又主动开口,“我今日出来得匆忙,眼下出门见了风,倒是有些头疼,夫人,我们便先回府吧?”

    “今日多谢殿下及时出手,这才叫我夫人免于受难,不如明日我和夫人在府上设宴,请殿下过来用个家宴?”

    俞怀瑾说话的姿态带着一种宣告的意味。

    只是裴宴却是不慌不忙,他垂眸看着俞怀瑾,“俞大人确实该好好保重身体,孤让人送你回去。”

    “至于谢小姐,方才走得匆忙,这边还有事情需要谢小姐配合。”

    “俞大人慢走。”

    裴宴一句话将俞怀瑾面上所剩无几的笑意彻底打散。

    他正要开口驳回,可谢泠姝却略微思忖一瞬,跟着开口,“既然怀瑾身子不舒服,那便先乘马车回去。”

    俞怀瑾神色淡淡,抬眸在谢泠姝面上打量一瞬,才冷冷启唇,“既然如此,夫人早些回府。”

    他说完,便上了一旁等候的马车。

    眼见人离开,谢泠姝这才扭头看向裴宴,“你怎么突然来了江南,是陛下的意思,还是你……”

    若是他无旨前来,等回了长安,怕是要出事。

    裴宴淡笑不语,直到谢泠姝神色渐渐多了两分急色,他这才缓声道,“是得了圣旨,有事来江南的。”

    “之前的小院可还照旧?”

    谢泠姝神色一凝,眉眼闪过一抹异样,她敛眸低声道,“我刚回江南,诸事繁杂,没有功夫打理。”

    “去鼎鲜楼吧,那边的长安菜做得不错。”

    鼎鲜楼离得不远,两人索性步行前往。

    等进了厢房后,她这才看向裴宴,“这次来江南是所为何事?”

    “查贪墨。”裴宴言简意赅地开口,他垂眸看了眼街上来往的人流,又开口道,“长安情况有变,你警惕些俞怀瑾。”

    谢泠姝神色微微一变。

    “俞怀瑾跟我回江南别有用意?”她话音刚落,脑中便已经多出些许猜测。

    她和俞怀瑾成婚之事,江南不可能全无风声。

    或者说,周彦想要拿谢家开刀,也该查一查如今谢家究竟是什么情况。

    谢望安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众人眼前,若是谢泠姝此刻不在江南,周彦想要趁机动手,倒是情理之中。

    偏生等到她已经回了江南,才要用这种手段算计,未免有些太过冲动。

    甚至像是自寻死路。

    毕竟就算是裴宴今日没来,谢家和俞家已是姻亲,俞怀瑾也不可能眼看着她被打上罪名,甚至被抄家。

    最好的动手时机,分明是她和俞怀瑾都还远在长安之时。

    这时候天高皇帝远,就算她知道了谢家的情况,再回来讨公道,该被搜刮的金银,也都已经拿不回来。

    “俞怀瑾和周彦有勾结?”谢泠姝不确定地开口问了一声。

    但是这样一来,俞怀瑾又能有什么受益?

    她沉眸深思,裴宴却笃定地开口,“俞怀瑾在这件事上定然有所作为,而这周彦,乃是裴允的人。”

    “原本要来江南赴任的知州,不该是沈承和,而是徐家一个旁支,不过旨意未下,那人便暴毙家中。”

    “沈承和是谢家和我一起推上去的人选。”

    徐家和裴允已经有了勾结,这个江南知州的位置,大概便是裴允许给对方的好处之一。

    如今这位置落空,好处反而落在沈承和头上,他背后没有家族荫蔽,必须要借着世家之力才能站稳脚跟。

    曾经供给过他读书科举的谢家,自然是第一选择。

    棋子走到这一步,沈承和算是和谢家彻底绑死。

    但还有一件事……

    “你应当知道谢家是为谁做事,你如今和我大伯父联手,不怕圣上怀疑你别有二心?”谢泠姝有些担忧地开口。

    可裴宴面上却是不甚在乎,“他不喜欢我,也不差这一件事。”

    他已经坐上太子之位,不是皇帝说废就能废的,为了朝政稳固,只要他没有犯下大错,这太子之位便容不得别人来坐。

    皇帝年迈昏聩,他要做的,不是讨皇帝喜欢,而是在朝堂坐稳地位,扶持能人。

    “他从始至终就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母后,当初想让我坐到这个位置,暂时替他心尖的好儿子挡暗箭。”

    “可既然权柄给到了我手上,我便没有再让出去的道理。”

    裴宴神色微微发冷,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难过。

    这些年,他已经非常努力做政绩,只是落在皇帝眼中,不讨喜就是不讨喜。

    他不喜欢自己的皇后,连带着,也不喜欢这个嫡长子。

    他正值鼎盛时,自以为可以左右局面,却不想裴宴一朝上位,便将这位置牢牢把持住。

    皇帝最开始的想法,是等到裴宴犯错,再顺理成章将他心仪的皇子推上来。

    可等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了耐心,这才将裴允调回长安,直接和裴宴对上。

    “俞怀瑾今日过来,是要跟周彦唱双簧?”谢泠姝没有顺着裴宴的话头往下说,反而又提及今日府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