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姝这话一出,谢望安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他面上笑意渐渐淡去,脸上微微显出几分苍老神色来。

    “泠姝,回去吧。”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开口劝说,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谢泠姝。

    那眼神像是有千言万语,却一句都不能透露。

    谢泠姝满是不解地看着他,末了还是长长舒了口气。

    眼见她转身准备离开,谢望安稍稍松了口气,目光却带着几分不舍地看着她背影。

    只是谢泠姝走到书房门前,却没有直接推门离开。

    她顿在原地,没有回头,只轻声问道,“你留在江南,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怎么会?我们的家就在江南,待你和俞指挥使成了婚,你们一同回门时,父亲定给你准备好接风宴。”

    谢望安顿了一瞬,才笑着开口应答。

    听到这话,谢泠姝低笑一声,却什么也没再说,将书房门轻轻推开后,缓步离开。

    回到屋中时,清笙已经收拾妥当,她抬眸看向谢泠姝,刚要开口,却被她满面泪痕吓了一跳。

    “小姐,怎么哭成这样,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老爷跟你说什么了?”她迎上前来,捏着锦帕细致地替谢泠姝擦拭泪痕。

    闻言,谢泠姝心中紧绷的弦瞬间崩断,她一把将清笙抱住,垂头埋在她颈侧,“清笙,我该怎么办?”

    “到底出什么事了?”清笙有些手足无措地将人回拥,面上更多几分不安和担心。

    谢泠姝摇摇头,只是抱着人安静垂泪。

    等到夕阳西下,她才轻轻松开手,坐到一旁,捂着脸恸哭。

    “父亲什么都不肯说,可我心里好慌,清笙,我好害怕,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不安心……”

    她总觉得将有大事发生,谢家或许会为此付出不小的代价。

    可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代价。

    更让她难以心安的是,谢望安似乎什么都知道,可他像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说什么回门准备接风宴,可那口吻却丝毫没有轻松之意。

    谢泠姝只觉得有只无形的手,将她脖颈扼住,叫她喘不上气,叫她不得安心。

    清笙犹豫再三,走到她身边,轻轻替她拍背,“是不是老爷不肯回长安参加婚宴?小姐莫哭了,老爷说不定只是唬你。”

    “老爷平日待小姐如珠似宝,怎么舍得不看着小姐出嫁?定是骗你呢!”

    清笙声音温柔,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

    只是谢泠姝听着,却更是控制不住眼泪。

    她抽抽噎噎地摇头,想开口,却哽咽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她哭得这样难受,清笙心里也不好受,她叹口气,“要不然我们回长安的时候,叫人将老爷打晕了带走吧?”

    没用的。

    谢泠姝心中暗想。

    她的犟都是从谢望安身上学来的。

    他已经做了他的决定,即便她来硬的也没用。

    她没办法将人一直盯着,更怕她贸然出手,反而让父亲和大伯父的成算落空。

    只是她依旧想不明白,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她不仅不能知道他们在谋算什么,甚至连代价也不能探听一二。

    “小姐,我们还可以在江南住上几天,这段时间乘马车,小姐也累坏了,今日先好好休息。”

    “我去给小姐准备热水,好生沐浴一遭,或许会舒服些。”

    清笙叹了口气,低声开口道。

    小姐都这般无助,她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也只能想着办法,让谢泠姝能够稍微舒坦几分。

    清笙出去之后,在门口遇见慕云。

    “小姐怎么了?我看小姐今日从书房出来就神思不属,好像也没叫人传晚膳,这是发生什么了?”

    慕云有些焦心地看了眼屋内,又转眸看向清笙。

    后者摇摇头,沉声道,“我也不知道,小姐从回来便一直在哭,我去准备热水沐浴,等明日小姐舒服些,再问问吧。”

    慕云点头应了一声,她垂眸看了眼手中饭菜,深吸一口气才往屋里走去。

    听到开门地声音,谢泠姝下意识以为是清笙回来。

    “你不是刚刚出去吗?”她疑惑一声,转头看过来,这才发觉是慕云。

    她伸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艰难扯出一抹笑,“今日不是让你出去玩玩,这么早就回来了?”

    “小姐,天色已晚了。”慕云低声开口,又将食盒打开,把饭菜一一取出放到桌上。

    她站直身子,扭头看向谢泠姝,“先吃点东西吧,我听清笙说,一会要沐浴,空着肚子容易晕过去。”

    她没多问什么,谢泠姝隐隐松了口气。

    只是动了几筷子之后,她便将餐具放下。

    “这菜动了跟没动似地,小姐再进一些。”慕云皱着眉,忍不住劝道。

    这些菜色谢泠姝很熟悉,是江南有名的酒楼打包的。

    她从前很喜欢,如今对着这样精致的饭菜,却难得一点胃口都没有。

    “收下去吧,我实在吃不下。”谢泠姝声音淡淡,眼神无神地落到一边。

    慕云闻言倒也没动,她跟着谢泠姝眼神看去,角落只有一把小木马。

    像是孩童的玩具。

    东西保存得很好,但也能一眼看出粗糙。

    不像是能在谢家这样门第从小保留到大的宝物。

    “这是小姐幼时的东西?”慕云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谢泠姝轻轻点头,眼中浮现一丝怀念,“是父亲亲手给我雕的,我很喜欢,便没叫人收起来,一直留在屋中。”

    “谢家是遇到什么事了?”慕云顺着开口问道。

    她眼中多出一丝纠结,又紧紧捏着拳,逼着自己闭嘴。

    谢泠姝没注意到她的反应,眼神稍稍沉下,“我不知道,正是什么都不知道,才会心慌。”

    她到这个时候,尤其羡慕谢云瑶。

    若是她也能什么都不思不想,也就不会忧虑至此。

    可她又庆幸她不是谢云瑶,多思多虑,至少还能早一点察觉不对。

    即便可能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但总归可以尝试。

    “小姐要不然早些启程回去,让宋世子帮帮忙?虽说宋世子平日看着不着调,但到底和殿下多年情谊。”

    “他也不是真的没什么本事,谢小姐求助于他,说不准能有帮助?”

    慕云踌躇着开口,可她自己也有些不确定。

    见她这般,谢泠姝抬眸看了一眼,忍不住轻笑,“谢家的事,我一个谢家人都不知道,又能求旁人帮什么忙?”

    要人帮忙,总得告诉人要帮什么忙。

    她现在就像是盲人摸石过河,看不见前路,也看不清当下。

    只能糊糊涂涂地摸索着往前走。

    心慌,又无力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