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中离开后,谢泠姝没再见过裴宴,后者似乎又开始忙了起来。

    林钰珊那边,也跟着沉寂起来。

    一时间,谢泠姝的日子倒是好过不少。

    直到靖王回长安前夕,长安像是活过来一般,开始有些躁动起来。

    储君虽立,但皇帝尚有造反推翻的风险,更何况太子。

    这个位置多得是人虎视眈眈。

    察觉到长安的诡异气氛,谢泠姝这几日便也没有离开过谢府半步。

    靖王此前一直长住封地,如今是因为立功才被召回长安领封赏。

    到底也是皇上子嗣,长久不见,难免有些思念。

    回长安当日,皇宫举办了一场盛大宴会。

    谢泠姝坐在谢家席位之上,抬眸便见裴宴正端坐皇帝下首。

    他垂着眉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泠姝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沈昭月和顾言述那边的气氛更是诡异。

    之前因为婚事一直郁郁寡欢的顾言述,今日难得神清气爽,像是期待已久之事终于来临。

    谢泠姝默不动声地观察着众人情况。

    酒过三巡,皇帝已经有些微醺。

    他正要提杯再饮,却忽然听见席上传来一声咳嗽。

    皇帝眉头微皱,下意识循声看去,“怀瑾近来身子如何了?怎么看着气色还是不好?不如现在传个太医,好生看看。”

    “怀瑾可是朝中肱骨之臣,若是能早日痊愈,朕肩上的担子也能轻些。”

    皇帝语气温和,摆明了对他的关心。

    俞怀瑾闻言,坐在轮椅上,遥遥冲皇帝拱手,“多谢陛下怜恤,臣这身子倒是没什么好看的,左右还是那样。”

    “陛下不必忧心。”

    虽是这么说,可皇帝看着他苍白脸色,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依臣妾看,俞府这是少了点喜气,这病气才会一直萦绕不退。”林钰珊意味深长地开口,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谢家位置。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贵妃便捂唇一笑,“皇后说得极是,陛下,臣妾也曾听说过,民间有一个说法,叫做冲喜。”

    “冲喜?”皇帝已经有些酒劲上头,他饶有兴趣地看向贵妃,“仔细说说,这是个什么说法?当真对俞爱卿有帮助?”

    俞怀瑾眉头挑了挑,正想说些什么,贵妃却更快一步出声。

    “臣妾入宫之前,听过一些民间说法,好些人家家中有久病难愈之人,便会为之寻觅一个福缘深厚的女子成婚。”

    “据说这大婚之后啊,那重病之人受了喜气,竟能渐渐好转,很是神奇。”

    “不过这民间的噱头倒也当不得真,可万一有用,能让俞大人痊愈,岂不是一桩美事?”

    “若是俞大人能好起来,不就能重返朝廷,为陛下分忧解难?”

    “说起来,俞大人当初可真是极有能力,长安好些小姐趋之若鹜呢!”

    贵妃讨巧开口,果真将皇帝哄得开心。

    眼见皇帝露出几分赞许,靖王裴允当即站起身来,“儿臣久居封地,也确实听过这说法,或许确实可以一试。”

    “况且父皇对俞大人这般器重,本就是俞大人的福分,若是能得父皇赐婚,想必这冲喜是十拿九稳。”

    俞怀瑾是个很好用的杀器。

    他在北镇抚司之时,一向以出手狠辣闻名,不少贪官污吏,听了他的名字都要抖上三抖。

    只要有他出手,几乎没什么问不出的疑案。

    如今俞怀瑾生病已有一段时间,皇帝到现在也还没找到一个能完全替代之人,自然是希望他好起来,重新为己所用。

    他今日看见裴允回长安本就高兴,如今裴允也开口赞同,他当然更乐意推进此事。

    左右不过一个赐婚的旨意,算得上什么?

    有用自是最好,没用又能如何?

    能得皇帝赐婚,别说是嫁给俞怀瑾这样还有希望的,就是要嫁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那也是整个家里的福分。

    “若是如此,倒是可以试试。”皇帝若有所思地开口,又转头看向俞怀瑾,“俞爱卿觉得如何?”

    虽说这是个问话,可皇帝的心意明了,身为臣子又怎么能当众拂了好意?

    俞怀瑾眼神微深,只得操控着轮椅走到大殿正中。

    “陛下好意臣感激万分,只是臣如今这个情况,怎么好连累别的女子?”

    俞怀瑾语气有些落寞。

    可皇帝闻言却是爽朗一笑,他拊掌起身,“也罢,既然俞爱卿不反对,那朕便也凑个热闹。”

    “朕替你做主,只要有八字相合之人,能为俞爱卿献力,朕便为你们赐婚,如此便是龙气庇佑,俞爱卿是不想痊愈也得痊愈了!”

    “即刻传钦天监监正,朕倒要看看,到底有没有人能跟俞爱卿这般投缘!”

    皇帝发话,监正立刻上前。

    他默不作声地看了眼林钰珊,在后者颔首示意下,上前冲皇帝叩首,“陛下,臣在此。”

    “俞爱卿,还不将八字告诉监正,赶紧算算看,有没有人能担当冲喜大任!”

    皇帝发了话,俞怀瑾只得照做。

    “今日不是接风宴吗?怎么反而为俞家赐婚了?”谢云瑶贴近谢泠姝耳侧,忍不住出声问道。

    她眼中有些疑惑,更有几分担忧。

    这要是谁家女儿真被选中,岂不是要倒霉了。

    若是俞怀瑾好不起来,日后难免圣上心中有怨气。

    若是真好起来了,日后的夫君是北镇抚司指挥使,本人狠辣不说,还招惹仇家,未来的日子哪还有安心之时?

    是怕是时时都要忧心。

    横竖都逃不过一个活不好。

    哪是冲喜,分明是让女方选一个死法。

    “希望不要抽中我们才是……”谢云瑶低声祈祷。

    谢泠姝没有应话,她只觉得心中隐隐不安。

    这事总觉得有蹊跷。

    皇后和贵妃一个为太子生母,一个为靖王生母,当初储君之位悬置时,裴宴和裴允便都是身负众望的存在。

    不过裴宴到底险胜一筹。

    这么多年,皇后贵妃向来不交好。

    眼下却诡异地共同促成一件事。

    这其中没什么诡计是绝不可能的。

    就是不知道她们是想利用俞怀瑾的婚事做什么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