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问你再多次,总也听不见一个孤满意的答复。”

    裴宴有些丧气地垂头道。

    谢泠姝忍不住动了动唇,下意识想说些什么。

    可最终还是忍下来了。

    “孤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左右不了。”裴宴语气有些落寞,他松了手,走到窗边,静静吹了会夜风。

    谢泠姝看在眼里,并不多言,只将屋内唯一一盏烛火吹灭。

    裴宴有些不解地转头看过来。

    皎洁月光从窗缝爬进来,他只能看见日思夜想的人步步接近,却看不清她脸上的一丝一毫神情。

    裴宴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人勾住,紧接着,便是带着几分花果香的唇贴上来。

    他愣了好一会,才伸手将人拥住。

    谢泠姝难得主动掌控节奏,但裴宴克制住,除了亲吻,没再有别的动作。

    “殿下,这世上没有人能得真正的自由,不必自苦。”她往后退了半步,踮起的脚尖这才落地。

    屋内很黑,但眼睛已经渐渐适应。

    她拉着裴宴坐到窗边小榻上,“我和顾言述从未有过互相心悦的时候。”

    “当初定婚也不过是因两家利益相合,退婚也并非沈昭月横插一脚,只是顾言述拎不清,动摇了利益根本。”

    “说到底,我看似主动选择定婚,又主动出言退婚,但实际上,这样的选择也并非出自本心。”

    “殿下何必说什么有用无用,妥协也不是无能的象征,谁又能狠下心忤逆尊长?”

    “毕竟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站在自己角度为儿女着想。”

    “殿下看开些吧,心事积压心底,小心积郁成疾。”

    谢泠姝的面容隐在夜色之中,微弱月光只够裴宴看见她略显凌乱的几根发丝。

    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心跳的很快。

    他的心绪全然被她的一举一动牵引着,无法控制,也不想控制。

    只想这一瞬停驻,直到永远。

    “殿下?”谢泠姝有些疑惑地出声,偏头去看他之时,又被以吻封缄。

    但裴宴今日当真很老实,连手都控制着没有贴到她身上。

    看得出来他今日当真有些郁结了。

    他没有在谢府留太久,一吻结束,便站起身来,“孤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后日之后,长安难免传出一些流言,莫要放在心上,孤会把一切解决好。”

    谢泠姝没有还嘴,乖顺点点头,“殿下慢走。”

    她很少有这般态度温顺的时候,裴宴有些意外,又转瞬笑起来。

    “你知道吗,你总是这样该狠心时又心软,才叫孤一直觉得自己还有可趁之机。”

    裴宴说完便走,房门短暂打开一瞬,夜风吹进来,让谢泠姝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她叹了口气,将窗户关紧。

    她也知道,若是想让裴宴死心,便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说些狠心话便好。

    可她不忍心。

    裴宴对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即便她在江南说了那样伤人的话,他也还曾给过放手的机会。

    更不曾设想用权势欺压,逼她嫁过去。

    这样好的裴宴,即便她不打算与之成婚,也还是希望他们能够体面的分开。

    她想给这段关系一个尽量完美一点的结局。

    也或许她其实也有些舍不得结束,只是没办法,她当真无法说服自己克服一切,完全地去相信裴宴。

    她做不到。

    至少现在还做不到。

    一夜未眠,谢泠姝无精打采地坐在院中石桌边。

    “清笙,去对外放消息,就说我感染风寒,如今必须闭门养病,明日的赏花宴,我怕是也无法到场了。”

    她低声开口,声音虚浮无力,倒真是有些像病得不轻。

    清笙被她吓了一跳,忙上前探她额头,“小姐怎么突然不去了?”

    “太子昨日来过了。”谢泠姝言简意赅地答了一句。

    清笙似懂非懂地应下,又担忧地看了眼谢泠姝,“只是小姐这样子,倒真有些像生病,要不然我去煮点药膳过来预防着?”

    “不必了,那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或许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谢泠姝回绝之后,眼底浮现一抹坚定。

    不管她和裴宴日后怎么样,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要先解决沈昭月和顾言述的事。

    “还是无法下榻,得再多养几日。”

    清笙开口道,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对了我今日听到有人在说,顾将军和康宁郡主似乎正在择定婚期。”

    “顾家倒是欣然接受,但顾将军好像已经连着几日出去买醉了。”

    “现在外面都在说,顾将军背信弃义,害得康宁郡主流产,又不肯给人家名分。”

    清笙说这话时,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倒不是冲沈昭月的。

    只是单纯觉得顾言述这样出尔反尔,活该被人唾弃。

    谢泠姝看了一眼她的反应,忍不住勾唇一笑。

    “顾言述要完蛋了。”

    她笃定道。

    清笙愣了一瞬,随即开口,“闹成这样,晋阳公主定然是要生气的。”

    “不,不是晋阳公主生气,是皇室震怒。”谢泠姝淡声驳斥。

    顾言述如今拒绝的不是沈昭月,而是康宁郡主,拥有皇室血脉的康宁郡主。

    不管她之前和顾言述做了什么有害皇室威严的事,但从晋阳公主将她认回来开始,她就不再是之前任人欺负的农户女。

    若是顾言述能认清现实,乖乖跟沈昭月成婚,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至少皇室的面子过得去。

    但如今这样,他实在挑衅皇权。

    沈昭月即便只是郡主,那也是实打实的皇家血脉,与顾言述相比,那边是君臣之别。

    嫁入顾府,认真来讲甚至算是下嫁。

    就这样,顾言述还是要率性而为,实在是昏聩无能至极。

    不过想想也是,顾言述从始至终都是个看不清形势的糊涂之人。

    这种时候还敢买醉,估计婚事就算成了,晋阳公主也不会再对他有什么好脸色了。

    “让人继续盯着顾家的情况。”谢泠姝心满意足地开口。

    她倒想看看,顾言述到底能蹦跶到几时。

    更想看看晋阳公主的忍耐究竟能到多久。

    以及顾言述背后之人,还会不会愿意继续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