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了一口水。
“最后一首,《开麦》。”
有人开始鼓掌。
我抬手压了压。
“这首歌写给以前的我,也写给每一个以为自己必须站在别人安排的位置上,才能被听见的人。”
说完,我拨了一下吉他。
第一句很低。
“我曾经等一束光,等到忘了自己会发声。”
台下没人打断。
所有人都在听。
唱到副歌时,我没有收。
喉咙还有些疼,但已经不再像首站那样堵。
“把我的名字还给我,把我的回声还给山谷。
把没唱完的那一句,交给我自己结束。”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我听见低频外面也在鼓掌。
声音从屋里延到街上。
像一条很长很长的回声。
我站在灯下,忽然想起首站那束没有照向我的追光。
那时我以为,失去那束光,我就会被黑暗吞掉。
可现在我站在这个小舞台上,才发现灯不够亮也没关系。
只要麦开着。
只要声音出去。
总有人会听见。
演出结束后,我没有立刻下台。
邵哥从控台后举起手机。
“有个东西,你看看。”
我接过来。
昼雾官方刚刚发了新的声明。
声明承认首站演出中存在“现场混音安排不当”,向观众和我致歉。
措辞依旧很谨慎。
但评论区已经不买账。
有人问为什么主唱会被“安排不当”。
有人问《夜行线》的署名为什么平台显示变成团队创作。
有人把我的原始demo和昼雾正式版一帧一帧对比。
事情还会继续发酵。
旧队还会焦头烂额。
祁砚川也许还会来找我。
但那已经不是我今晚最重要的事。
我把手机还给邵哥。
台下那个第一排女生还没走。
她抱着灯牌问我:“栖野,你以后还会在这里唱吗?”
我看了看阿树。
他耸肩。
“我反正有空。”
岑岸小声说:“我也可以。”
邵哥立刻喊:“先交场租!”
大家都笑起来。
我也笑。
“会。”
我拿起旧话筒,把它从架子上取下来。
“下周五,还是这里。”
女生眼睛一下亮了。
“那叫什么?”
我想了想。
“就叫开麦场。”
低频外的风吹进来,黑板上的粉笔灰轻轻落下。
有人跑出去,把那行字补上。
闻栖野。
开麦场。
我背着吉他走出低频时,天边已经有一点亮。
老街的早餐铺开始蒸包子,白雾从笼屉里冒出来。
阿树和岑岸在后面争谁去搬设备。
邵哥抱着收款箱追出来,喊我回去数钱。
我站在街口,回头看了一眼。
小剧场的门还开着。
那支旧麦架空在台中央。
它不会替我决定唱什么。
也不会在我开口时,把声音调低。
手机震了一下。
祁砚川发来一条消息。
【栖野,对不起。】
我看了很久。
最后回了三个字。
【听见了。】
然后我把手机放进口袋,往早餐铺走去。
阿树在后面喊:“吃什么?”
我说:“豆浆,油条,再加两个茶叶蛋。”
岑岸愣了一下。
“你不是不吃茶叶蛋吗?”
我回头看他。
“以前演出前怕嗓子不舒服。”
阿树笑了。
“现在呢?”
我把吉他往肩上提了提。
街边第一缕日光落下来,照在低频旧旧的招牌上。
“现在演出结束了。”
我往前走。
身后没有万人场。
没有追光。
没有那个会随时被人关掉的麦。
可我的声音还在。
我的名字也在。
下一次开口,由我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