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顾......”

    张副主任呼哧几声,许知桃站在最后,都能隐约看到太阳穴绷起的青筋,然后,整个人腿一软,直接瘫到了地上。

    许知桃不知道中间有什么弯弯绕绕,但是看他的样子,很明显被吓得不轻,那就是说,这事,不小。

    果然,她还在胡思乱想,张副主任已经抹着冷汗爬起来了,看老周的眼神如同看阶级敌人,咬牙切齿,

    “老顾,客气的话我就不说了,你不光是我老张的恩人,你还是全院和无数兄弟们的恩人,你先忙,我先清理门户,回去让人排查库房,别真的混进去不干净的东西。

    我老张不是啥好人,但是眼睛清楚心里明白,你放心,有我老张在一天,别的科室我管不了,但是这药房,只要不违规,你是教习还是认药,你半夜带人来,我老张都没二话。”

    顾鹤年的辈分在这摆着,若不是药材实在重要他都不会多嘴,闻言也没说什么,点点头就示意让徐青林带人往里走,毕竟这就是个插曲。

    不过学员们的心情,可就有些激动了。

    哇,他们大气都不敢喘的地方,也有这种人吗?

    哇,刚才揭穿假药的事,他们是不是也都参与了?算不算也立功了?

    顾鹤年是不知道小崽子们暗戳戳的心思,但是看着这一个个的眉眼交锋也能猜出一二,一进了门他就板着脸低声呵斥,

    “行了行了,看看都是什么样子了?

    还记着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学员们顿时就噤声收了表情,许知桃也跟着一本正经的站军姿。

    “刚才的黄芪就是第一节课,也是个下马威,若是换成你们自己,想想这关有几个人能过。

    一会儿进去,我说几个规矩。

    第一,你们是来教习,学习,观摩的,不是来当大爷的,虽也不是来干活的,但是也要眼里有活,这是医院,到处都是病人,如果碰到病人,如果是你单独碰到病人,想想你应该做什么,你能做什么,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会不会坠了军医这个名头。

    第二,这里首先是部队,部队的规矩要记牢,即便没有签保密协议,也要记住,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不该传的不传,不该动的不动,不该拿的更不能拿。

    然后也要记得,这里是医院,不光军事机密要保密,病人隐私也一样。

    第三,”

    他语气一缓,

    “学习就要有学习的态度,认不出药可以问,拿不准方,可以查,可以请教,问我,医生,护士,或者这方面强于你的同学,你们现在是学生,取长补短互相学习不懂就问,都不丢人,反倒是不懂装懂才是最不可取。

    若是有什么不好说的,也可以直接来找我问我。

    好了,规矩就这几条,一会儿跟着去参观,都认认路,起码要知道在哪儿,别一问三不知,再走错科室,那可就热闹了。

    下午分组。”

    顾鹤年不是什么温情路线的人,七尺咔嚓把话一交代,完事,就把人交给了刚才来对接的陈刚,还特意叮嘱给唯一的女生安排一间宿舍。

    是的,见习还是教习的,不是走形式,虽然没指着他们能帮上什么忙,但是这么大的医院,这么多科室,当然也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活动。

    下午分配科室,本来没想要人的药房,张副主任强烈要求把许知桃要了过去,他不傻,他问了现场的陈刚和门岗,就是她跟顾老悄悄说了什么,顾老才会特意去翻那些药材的,现在想想,他都后怕的紧,这要是真进了药房,别说前程,他的脑袋都不用要了。

    出了早上柴黄芪的事,现在后勤尤其是中药材库,肯定是不安静,顾鹤年本没想让许知桃现在就掺和进去,但是,再一想,这也是个机会。

    大环境是医药不分家,但是这时候药师本就不如医生待遇好,是个冷门,想成长起来也比学医难又生涩又细碎,想走的高自然是难上加难,女子更是比男子更难三分。

    这摆在眼前的机会,以她的能力,以药库那几个人的能耐,还真得去!

    许知桃完全没察觉师伯的心思流转,分到药房,她还挺高兴,跟着张副主任身后就去了,完全没看见顾鹤年的欲言又止。

    药材库房和中药房是一个方向,从中药房的后门出去,绕过一条长长的小通道,就看到两扇木门,还没靠近就能听到里面细细碎碎的声音。

    张副主任一边推门一边就开始解扣子,进屋就把外衣脱了,袖子一挽,

    “许同学,这就是咱们医院的中药库房,托你的福,我们也能彻底清理清理。”

    许知桃,

    “.......”

    这话,真的不是骂人吗?

    说完了张副主任自己也觉得不对,哈哈笑了又解释,

    “这事不怪你,是真的托你的福,不然那些药材要是真的混进来,那可就是埋雷,什么时候爆了,那可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我是真的要谢谢你,给我们敲了一记警钟,让我们终于能定下心来彻底过过筛子。”

    等他说完了,又等了会儿他没再说话,许知桃想了想,开口问道,

    “那,张,老师,您要是信得着,要不我也帮您分拣一下药材?”

    该说不说,这满屋子的药草香,虽然很混杂,但是许知桃感觉浑身都舒服不少,

    “遇着拿不准的,我再找您请教?”

    张副主任一拍大腿,他正不知道该用啥语气呢,但凡是个普通学员,他都不犹豫,偏偏人家早上刚给他们挽回了这么大的一个错误,还是老顾的人,他就有点儿二二滋滋的。

    命令不合适,太上赶子,也不大合适。

    看小姑娘这么上道,他的好感又加了两分,

    “诶,就是这个意思,老顾说了,你在药材上有天分,认得准,正好咱这药材也不少,你也别说请教不请教的,老顾的眼光,我信。

    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这库房不比科室,他敢放你一个人过来,那就是对你放心。

    他放心的人,我还有啥不放心的?”

    话出口了,他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就释然了,是啊,老顾都放心,说句不好听的,老顾敢把人放到这,那就是给她作保了,有老顾作保,他还担心啥?

    许知桃有点莫名,不是见习吗,又不是独立开方子抓药,有啥放心不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