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出来,风不小,许知桃紧了紧外衣,想着暂时没什么着急的事,也出不去,干脆回宿舍休息,正好把昨晚上的事复盘一下,等休息好了正好风也刹下来了,再出来转转。

    回到宿舍,赵小芳在缝衣服,看见她回来,顺口问道,

    “回来了?”

    “嗯,你没出去吗?”

    许知桃扫了一眼,其他几个姑娘都不在,她刚把外衣脱了,想坐下歇一会儿,就听见赵小芳喊住她,

    “哦,对了,好像是有你的信,孙队长刚才找你来着,你不在,说让你回来去找她拿。”

    “我的信?”

    许知桃脚步一顿,把外衣又套上了,脚跟一转,

    “谢谢啊,我这就去看看。”

    她也只是惊讶一瞬,随即一拍脑门,是了,这边本就是部队建制,军事化管理,她现在不是家属了,是兵,按照正常程序,是要查的。

    “队长,是,有我的信吗?”

    对上孙队长带着探究的视线,让她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队长,怎么了?”

    孙队长收回视线,把桌上的几封信推过去,许知桃接过来随意一扫,最上面的一封,是云书廷的,下面的地址是,兰市军区机关。

    “你认识军区的人?”

    孙队长也是试探,几个姑娘的档案她比谁都熟,虽说个个儿都是部队出来的,但是真没看出来谁的背景这么硬啊?

    许知桃眨眨眼,因为这个?

    “报告队长,我有两个同学,定岗后被分到了兰市军区这边,一个被分到了机关,一个被分到特务连女兵班,我们一直保持联系。

    这是他们给我的回信。”

    孙队长没说话,目光落在那大气的字上留了几秒,这一看就是男孩子的字迹,但是许知桃的表情太过坦荡大方,一张小脸白净净的还带着点儿稚嫩,她还是没把那句“要注意男女关系”说出口。

    许知桃本就没有这根弦,自然也没有体会到这个深度。

    捏着几封信,许知桃就待不住了,

    “队长,没事的话,那我先回去了?”

    孙队长跟她对视两秒,挥挥手把人放走了,算了,她也看出来了,这姑娘,还是孩子心呢。

    回到宿舍,许知桃看了信,又写了回信,放在枕头边,刚邮了一封,这封有时间出去再塞到邮筒里就行了。

    过了那个劲儿,这会儿反倒是精神了,她干脆也不睡了,找了本医术,靠在床头翻着,赵小芳一会儿看一眼,一会儿看一眼,看的许知桃不自在,想当做不知道都难。

    她干脆把书放下看过去,

    “怎么了,有事吗?”

    赵小芳眼里的羡慕毫不掩饰,

    “你有很多朋友吗?居然能一次收到这么多信......”

    许知桃,“......”

    她是真没想到,这也是个能被关注的点。

    不过她眼里没有恶意,许知桃想想,自己也笑了,

    “我也没想过,我居然有这么多好朋友了。

    每天的时间都排的那么紧,好不容易休息,你不给家里写写信吗?”

    赵小芳笑了一下,但是很淡,

    “我家里,没有人会给我写信。”

    对上许知桃带着关切的目光,她叹口气,把衣服一放,

    “其实,我是被人丢弃,又让我奶奶捡回去的孩子。

    奶奶脾气不好,对我也不算多好,但是,她把我好好的养大,让我活着,就是天大的恩情。

    她一个孤独的老太太,上工干不多少,村里照顾老人,一天能给几个工分。

    我也是从能走路就开始干活,扫地,洗衣服,喂鸡,种园子,浇地,再大一些,五六岁,家里的活就都是我的了,洗衣服,做饭,再大一些就跟着村里上工,还是村长看不下去,给奶奶说情,才让我上了小学。

    我就白天上学,晚上回来做家务。

    小学毕业的时候,奶奶就没了,我一个人,学是不可能上了,索性之前为了生活,在山上认识了一些常见的药材去供销社卖,被村长发现了,给我安排给赤脚大夫打下手。

    就这么的,一边打下手,一边学,这小十年,我才有这个机会走出村子。

    来之前,村长跟我说,这是他能使的最大的力了,但是,他只能给我争取这个机会,能不能走出农村,能走出一条什么路,就要看我自己的努力了。”

    许知桃不自觉的都换了个正当的姿势,听完了衷心的感叹了一句,

    “你真厉害!”

    赵小芳鼻子冲上一股酸涩,

    “你别胡说,我,哪儿厉害了?其实我都知道,我学的时间不短,但是我笨,会的那点儿东西,连野路子都算不上,药是山上挖的,法子也都是土法子。

    上公共课的时候,老师讲的东西,我都听不懂,其实有些字我都不认识,”

    赵小芳低着头,可能也怕舍友也露出和同学一样的嫌弃鄙夷,

    “他们说的声音很小,但是我都听见了,他们说我是泥腿子,连字都认不全还敢给人看病,也不怕把人医死了。”

    许知桃立即直起身子,

    “不是,他们都是胡说的,你别因为别人说的话胡思乱想。”

    缓了缓,她才接着说,

    “我奶说了,日子是自己过的,过成啥样,是苦是甜,都看你自己。

    你受苦受难,你疼着痒着,还是吃糠咽菜,别人只会看热闹,不会替你一点,甚至你过的越不好,他们会越高兴,你看看我就说吧,她肯定怎么样怎么样的。”

    赵小芳没忍住,吸了吸鼻子,看向她,

    “谢谢你的安慰,其实这些意思我都知道,但是可能是脸皮还是太薄了,他们一说,我就浑身不自在,就不敢抬头。”

    许知桃挠挠脸,她也不会安慰人,刚才的话,她觉得已经发挥超长了,现在该说点儿啥?

    想了想,她就另辟蹊径,把腿一盘,正对着赵小芳,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得劝劝你了,咱们这些人,现在是一个班的学员,但是,除了这个,你对他们了解吗?你知道他们家是哪里的受过什么教育素质是高是低吗?

    就是不说这个,等咱们结业了,或者分回原籍,或者分配到什么单位,如果没有意外,咱么这一个班的同学,可能几十年都不会有一个交集。”

    赵小芳有点呆,脑回路完全飘着,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