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确实不是闺女投放的,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偶然的发现,许永清就上心了,心里也不发虚了,往手心吐了口吐沫,两手一搓,
“加把劲儿,抓紧把洞挖开。”
然后抢了把工具就跟着一起挖。
等在办公室的两个人,相对无言,好半天,才齐齐的叹气。
孙大夫往椅背上一靠,
“伪装的倒是不错,但凡换个人,都被他糊弄过去了,就是你说,他有啥为难的事,问到这个份儿上都不说呢?”
但凡换个人,真就信了,但是他们两个,是经历过多少战争多少诡诈伪装多少斗智斗勇的,这双眼睛,阅人无数,洞若观火,说是火眼金睛也不算夸张,许永清刚才的紧张,和面对领导问话的紧张是有区别的,再加上一闪而过的心虚和闪躲,在他们两个人眼里,已经坐实了。
“他在撒谎,或者说,他有所隐瞒,有不能说不想说的部分,”
王怀仁指节敲着桌子,心里猜测着,
“他没有特意避着我,那这个事应该不是英子的事,那他在意的,估摸就是孩子了,长安还小”
孙大夫叹气,好吧,绕了一圈,又绕回她徒弟身上了,
“哎,你说说,这一天天的,这孩子不大,身上压的事,还真不少......啧啧啧!难啊!”
这话,王怀仁也赞同,部队要求清白,但也不是要求人必须要全死角的没有隐私,只要对国家对部队没有危害,身家清白,立场清楚,那谁也没资格说什么。
就是再回过头来,作为老丈人,角度不一样,他想的自然就多了点儿。
不过这会儿,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跟他们的紧张正相反,许知桃却是狠狠的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这个是不是就是郭红英想找的那个秦婷婷说的秦家留的另一个篮子,如果是,那可真是太好了,她是最最不希望郭红英如意的那个人。
反正不管是截胡,还是真是捡的,都不是坏事,这么一想心情都美了几分,她没忍住蹲下身胡噜一把毛茸茸,
“小黄,你立了大功了,回去给你加餐,给你冲奶粉!”
“呜嗷!”
“哈哈,走,咱们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药材?小黄,你快点儿啊!
呀,我忘了,你还是个婴儿,来来来,我抱着你。”
小狗崽,“......”
再保密,家属院就在旁边,山也就在附近,山上还有挖野菜的家属,这一队人呼啦啦的上山,神神秘秘的,下山的时候大箱套小箱的,这动静怎么都小不了,就算不知道这事到底是咋发生的,发生了啥,但是在山上发现东西了,是大家都亲眼看见的。
于是,一夜之间,这个流言传遍了整个家属院,自然,也传到了不远处的团部家属院。
反应自然不止这个。
第二天许知桃刚进办公室,白大褂还没换上,就迎来了黑着脸的亲妈,这次连上次的面子都没做,看她的目光和仇人差不多,没有一丝温度,
“是不是你?那些东西,是不是你干的?”
许知桃手一顿,转头正视她,定定的看了几秒,郭红英忍不住要继续说话的时候,她也开口了,
“是,如果你说的是山上的那批东西,我可以告诉你,是我发现的,也是我报上去的。”
郭红英意外,就连许知桃自己都惊讶了一瞬,她就这么干脆的承认了!
可是,承认就承认了,那又怎么样?
这是我的主场,我怕什么?
“对,就是我干的。”
郭红英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你就,这么恨我?我是你亲妈啊,那是,我唯一的退路了......”
门口是气喘吁吁刚追上来的秦婷婷,看着许知桃的杨静都亮晶晶的,敬佩!
许知桃没看她,也没看门口围上来的几个人,和担忧的周桂英,只盯着郭红英看,
“我以为,从你想要我命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有妈了。”
郭红英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差点儿没站住,整个人都靠在柜子上,声音都打着颤音儿,
“你,知道?”
许知桃缓缓的把白大褂穿好,又慢吞吞的理了理领子,然后,把手插在兜里,这算是第一次正面交锋吧?
“其实,你做的并不隐蔽,只是那时候我傻,觉得你是个当妈的,当妈的怎么会不爱孩子呢?
可是,偏偏你就做了,还做的那么恶心,当时我才十三岁,你知道吗?
我想活着,那怎么办呢?
那时候我太弱了,没有自保的能力,我能怎么办,我只能顺着你,哄着你,先把命保住。
所以,我只能用蹩脚的理由哄着你,说我是为了保护你的东西,其实你也是不信的吧?毕竟,那么大一间库房,那么多宝贝,我那么单薄的小身板,被你下了药,还发着高热,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怎么能抵挡得住成年人呢?
是不是?”
许知桃轻轻柔柔的声音,平平淡淡的语气,郭红英也想起了当时的场面,那个浑身是血的小身板,不由得嘴唇颤抖着。
“可是,我只有那一个机会了,我必须离开秦家,离开你。
所以,我顺着你的安排把事情闹开,然后顺着你的心思,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借机回老家,那是我唯一的活路。
我知道,在你身边,那种事情还会有的,也就是说,我的命,我还能活几天,甚至什么方式的死法,都捏在你的手上,其实你很不喜欢我我知道,因为你连死都不肯给我一个干净的死法,非要把我往那恶心的臭泥坑里按。
可是,我想活着啊。
在医院的时候,我就想着,你生了我,给了我一条命,那件事,就当你把这条命收回去了,我们两不相欠,以后我就是没妈的孩子了。”
郭红英抿抿发白的嘴唇,想说什么,又被许知桃轻飘飘的声音打断了,
“我以为那就算是两清了,所以即便再次见面,我都没有多想。
可是,郭红英,”
这是许知桃第一次当面叫这个名字,全名,清清楚楚的,
“我没有想到,就一次偶然的碰面,你就想斩草除根。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小叔警醒,发觉有人跟踪我们,提前做了防范,恐怕,我们两条命都会留在那个招待所吧?”
郭红英连连摆手,
“我没想要你们的性命......”
“呵呵,是啊,你没想要我们的命,还带着迷药,绳子,匕首?
你没想直接杀了我们,只是想把我们扔到船上,生死不论,还大方的给我们买了船票,是吧?”
许知桃自己都气笑了,
“你的意思,我们两个泥腿子还得谢谢你给我么留了命,让我们出去长见识了是吗?”
想着不生气不生气,想起上辈子许永泽和长林几兄弟去沪市给她讨说法,却横死街头的事,更是心口堵的厉害,几乎干脆转过身扶着桌子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气,才接着说道,
“你轻贱我,无所谓,不要长安,也行,我们家自己能养好。
可是郭红英,还有小叔陪着我呢,他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我们老许家,是刨了你们郭家的祖坟了吗,让你这么糟践?”
许永清得了信儿玩命的往医院跑,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最后一句,脚步就是一顿,嗓子一堵。
周桂英急的不行,看出来孩子状态不对,看见许永清赶紧拽着他就往里推。
“我不是,我没有,桃桃,你误会妈妈了,我是,我是想把你送过去,只是担心你不听话才做了两手准备的,你忘了,秦家也是要过去的,到了那边,我们母女还是能生活在一起的。
桃桃,我是你亲妈啊,我心里是有你的。
你想想,我不好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许永清缓了缓,刚要掀帘子,就听见闺女又出声了,这次声音清亮了不少,干脆,果断,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本来我没打算对你做什么,但是那天的事之后,我对你才彻底失望,所以,”
她顿了顿,自己先轻笑了一声,有点自嘲,
“郭红英,我也不怕告诉你,秦家,是我举报的。”
门口的秦婷婷怔住了,周桂英也愣了一下,抓着许永清的袖子急的不行,
“能说吗?会不会有人报复?”
许永清倒是不急了,拍了拍她,微微弯腰也用气音回复,
“没事,孩子心里有数,先听听,她应该是想要趁机做一个断绝。”
这点,郭红英是真不知道,没想到,也从来没往这个女儿身上想,听了这话,连脸面也维持不住了,
“你,是你?你怎么敢?
许知桃,我是你妈啊,你这是丧良心,大不孝?
秦家养了你四年,你秦叔没有对不起你,啊?你怎么敢的啊?”
秦婷婷也僵硬的抬头,她也想知道原因。
说出来了,许知桃感觉,心口堵的地方通了,肩膀轻松了,说话也轻快了不少,
“秦家没惹我,对我好不好的,没让我饿死,这点我认。
但是,”
她看看郭红英满脸的不可置信,然后,穿过她的肩头,看向门口的秦婷婷,
“我想做的,不是针对秦家,我只是针对你,我想要的,只是让你不好过,而已。
你想杀我,两次,都是借着秦家的力量,所以,秦家不算无辜,算是,被你牵连,”
她以为她放下了,但是现在看见郭红英,想起以前的事,想起长林哥他们的几条命,那么年轻,她心里还是会难受,心里有些话,说出来也确实不大合适,但是这会儿,她也不想那么多了,她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结果人家什么都不顾。
那她还矜持个什么劲儿啊?
用席姐姐的话说,你的道德标准太高了,现在想想,还真是,太贴切了!
“郭红英,你养了我几年,也杀了我两次,还有我小叔一条无辜的性命,”
她顿了顿,上辈子长林哥几个的性命,不用说,她会一起算,
“血缘上,你确实是我亲妈,我不能杀你,但是你的所作所为,我不赞同,也不屑为伍。
秦家的事,我不后悔,若是连累了无辜的人,那很抱歉,”
她看了眼秦婷婷,
“冤有头,债有主,我举报秦家就是为了报复她,我敢光明正大的承认,如果有人想报复,也可以来找我。
我本人,就在这里。
但是如果要迁怒家人,也要考虑一下后果,我是个被亲妈杀了两次都还活着的人,也是个连亲妈都能举报的人,我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许永清身侧的大手猛的攥起来,这孩子,心里得多难受,才能说出这么决绝的话来?
又缓了缓,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许知桃才又睁眼看郭红英,
“你生了我一场,又养了我几年,这是事实,等你六十岁以后,如果你.....还活着,我会按照行情给你养老钱,但是,也仅此了。
现在,还有什么事吗?”
郭红英走的失魂落魄,就连秦婷婷也有些发飘,这个结果,她属实是没想到,估计她爸也没想到吧!
看了眼前面的郭红英,她已经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了?
人一走,周桂英立马就冲进办公室,把小姑娘抱在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啊,不伤心了,你还有爸爸,还有周姨呢,周姨不要别的孩子,以后你和长安就是我亲生的孩子。”
许知桃已经过了那个难受的劲头,这会儿还真就不想哭,不过,被这么温暖的怀抱抱着,也确实有点儿眼眶发酸。
她回抱了一下,看见后面的老父亲,刚想说点儿什么,结果,肩膀一沉,周桂英说的太激动,晕倒了!
谁也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孙大夫镇定的吐出了几个字,
“怀孕了!”
许永清,“......”
刚醒过来的周桂英,“.....”
她摸着肚子有点儿懵,也有点儿尴尬,刚把大话放出去,这咋整的呢?
浑身轻松的许知桃是最没有负担的一个,听了消息笑的眉眼弯弯,
“真的?师傅,那现在能诊出来是弟弟还是妹妹吗?”
孙大夫,“......”
小徒弟是不是刚才把脑子都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