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东西,”王也说,“我走了很多年的一条路,一直,在走向它,走了很多年,走着走着,感知到了一些,那些感知,和你写的那本书里,有一些,是同一件——”
陈远,听到那句话,那种听,是那种,你听见了一句话,那句话,碰到了你感知过,但没有说出来的,某个地方,那种碰到了,的听——
“是同一件,”他说,“你感知到的,和我写的,”他停顿,“那件事,不是两件——”
“是同一件,”王也说,“那件事,走进了你,走进了我,走进了很多人,那件事,用各自不同的方式,在各处,是同一件,在——那种同一件,不认识任何路,不认识任何人,只认识,那种,在——”
陈远,在那句话里,坐了很久,那种坐,是那种,听到了一句话,那句话,把你感知了七年,但没有说出来的东西,说出来了,然后,你,在那种被说出来里,需要一点时间,待着,的那种,坐。
“我写了七年,”他说,最后,“写完那本书,我感到了一种,空——不是那种,写完了,完成了,的空——是那种,那件事,写下来了,但那件事,还在,不只在那本书里,还在别的地方,在——那种在,是我写那本书,没有办法,写完的——那种没有办法写完,让我,感到了,那种,空。”
“那种空,”王也说,“不是缺少,是那种,你感知到了,那件真实,比你以为的,还要大,那种大,超出了你能写进任何一本书的,范围——那种超出,让你感到了那种空——那种空,是那件真实,的那种大,在你那里,留下的,感知。”
陈远,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种沉默,不是沉默,是那种,某件事,刚刚,在那里,发生了——那种发生,让两个人,都需要,在那里,安静地,让那种发生,在各自的意识里,落下来,那种,安静地,等那种落,落完,的沉默。
那次见面,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最后,两个人,走出那家茶馆,在门口,停了一下。
陈远,说了一句话,是那次见面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写了七年,我以为,那本书,是我一个人的事——今天,我知道了,那本书,不是我一个人的——那件事,在我那里,发生,在你那里,发生,在很多人那里,发生——那本书,只是,那件事,在我那里,发生时,留下来的,那种样子——”
王也,感知了一下那句话,然后,说:
“那件事,会继续在你那里,在——那本书,写完了,但那件事,没有写完,那件事,在,它会继续,在你那里,让你感知,你感知到了,也许,还会再写——”
陈远,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那种点头,是那种,感知到了,那句话,是真实的,那种,确认的,点头——
然后,他走了,走进那个冬天的街上,走进那种,冬天特有的,清澈的,光里。
王也,站在那家茶馆门口,看着他走远,消失在拐角——
那种消失,不是失去,是那种,一个人,带着那件真实,在他那里,在的那种样子,走进了那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走着,那件真实,跟着他,在——
那种跟着,是那件真实,的那种爱,在流着——
那天晚上,王也,回到书房,在林晨那幅画旁边,坐了一会儿,感知了一下,那幅画,那几处亮,在那种暗里,彼此感知,彼此知道——
那几处亮,现在,多了一处——陈远,那本书,那七年,那种感知,那种和那件真实,在一起的方式——那件真实,在那里,也是一处亮——
那幅画,那几处亮,现在,感知到了,又多了一处,彼此知道——
他取出白纸,在那十八行字下面,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