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很重要的一步,”若告诉她,“创造者不是孤立的,你的宇宙和别人的宇宙,都存在于同一片混沌之中,彼此会有影响,会有共鸣,也会有冲突。”

    “你需要学会感知那些边界,需要知道边界在哪里,什么时候需要加固,什么时候需要开放,什么时候需要……彼此相融。”

    王念在意识深处,开始尝试向外延伸,像展开一只手,慢慢触碰那些遥远而巨大的宇宙轮廓。

    和谐之宇——父亲王承的创造,她感觉到一种温柔的、有规律的呼吸感,像一个成熟的生命,平静地吐纳。

    挑战之宇——同样是父亲的,她感觉到热烈的、拥挤的、充满张力的脉动,像心跳,快而有力。

    选择之宇——爷爷王也的宇宙,她感觉到……广阔。

    那不是她能描述的广阔,是一种让她的意识在接触边界的瞬间,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的广阔——

    太大了。

    大到她感觉自己像一颗沙粒,站在海边,试图用手掌量海。

    “若叔叔,爷爷的宇宙……”

    “你感觉到了?”若的语气里,有一丝温和的笑意。

    “它好大,”王念说,“比我想象的大很多。”

    “那是因为,选择之宇是所有宇宙中演化时间最长的,积累了无数代文明,无数次选择。”若停顿了一下,“而且,王也在创造它的时候,赋予了一个特殊的规则——”

    “什么规则?”

    “那个宇宙,允许文明之间相互发现彼此。”若说,“不是梦境渗透,而是真实的、物理层面的相遇。”

    “如果两个文明演化到足够高的程度,足够有智慧,足够愿意去寻找——它们可以跨越宇宙内部的时空,真正接触彼此。”

    王念沉默了很久。

    “爷爷,”她最后说,“真的很厉害。”

    王也并不知道王念在悄悄感知他的宇宙。

    但那天下午,他忽然感到选择之宇的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像羽毛擦过的触碰。

    他感知了一下,轻轻笑了。

    是念念。

    那触碰充满了好奇,充满了小心翼翼,充满了那个年纪特有的、既渴望靠近又怕冒失的试探。

    王也没有应答,也没有退缩,只是让选择之宇的边界,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不是开放,而是软化,让念念能够感觉到,那里有温度,有欢迎,有一个已经知道她到来的人,在里面。

    清也在旁边,感知到了他的动作,抬头看他。

    “念念来了?”

    “来探边了,”王也说,“没有进来,只是摸了摸。”

    清也微微笑了:“她这个孩子,越来越像你了。”

    “哪里像我了?”

    “你当年第一次感知到创造者层面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清也说,“在外面站了很久,只摸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了。”

    王也沉默片刻,然后也笑了。

    “我那时候,是因为怕。”

    “念念呢?”

    “念念,”王也想了想,“是因为礼貌。”

    两个人都笑了。

    那笑声,在创造者的意识层面,悄悄地散开,像两朵微小的涟漪,漫进了宇宙深处。

    就在这一切平静地进行时,林朔书房里,那个被捕捉到的“结构回声”信号,仍在持续。

    林朔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好觉了。

    他把数据反复分析,越分析越确定——那个信号,不是来自这个宇宙内部的任何已知来源。

    它来自外部。

    它来自某个以他现有物理知识无法定位的“外部”。

    他开始写一篇新的论文,这一次,他没有打算发表,只是为了理清自己的思路。

    论文的标题,他想了很久,最后写下:

    《论结构回声的真实性及其对宇宙边界假设的修正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