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向东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从床上爬起来,裹着被子坐好,盯着炕上的围帘看。
林念听到动静,将围帘拉开一些。
黑暗中,一大一小两人对视着。
“向东,我们不乞求别人的喜欢,但也不能让人随意欺负。人是要有一些脾性的,别人看不起你,你也要自己努力站直了。”林念的声音温柔却带着坚定,“明天去纪念馆,你可以主动给你太爷爷讲讲你知道的历史故事,或者帮他拿拿东西,试试看,好吗?”
陆向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睡吧!”林念又重新将围帘拉住。
陆向东躺下,钢丝床的声音渐渐停了,林念嘴角露出一笑。
陆向东这么聪明的孩子,一定想通了。
第二天一早,林念做好早餐,把陆向东和月月叫起来。
看着他们洗漱完毕,又叮嘱陆向东给陆老爷子和陆延廷送早饭。
之后,她就去了小饭桌。
她一般学习、画图都在小饭桌进行,那里更有氛围,她很快就能静下心来。
之前给刘芸画的服装设计图是春装系列,今天要画几款夏装。
趴在窗边的书桌上,她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图纸上。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画纸上,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
她画得很投入,连陆延廷什么时候出现在小饭桌都没察觉。
陆延廷没有打扰她,像昨天一样,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外看着她。
她画设计图的样子很灵动,一会儿蹙眉思考,一会儿提笔勾勒,一会儿又对着图纸露出满意的微笑。
陆延廷知道她学画服装设计图的时间并不长,笔触还不是很流利,但设计图比例合适,并不影响观感。
他感叹:他的念念真的什么事情都能做好。
林念画完一张图,伸了个懒腰,发现了陆延廷。
她起身走出窑洞:“你怎么来了?不是带爷爷和孩子们去纪念馆了吗?”
“他们还在吃早饭,我吃得快,过来看看你。”陆延廷一脸痴汉模样。
林念忍不住在他的脸颊亲了一下:“表现这么好,给你的奖励。”
“这边也来一个。”陆延廷指了指另外半边脸。
林念笑了笑,又亲了他一下,然后故作严肃地说,“不可以得寸进尺哦!时间不早了,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一个人在小饭桌学习,一定要记得锁好门。”陆延廷没回答,而是叮嘱林念,“我安排的人已经去接触冯铮了,传回来的消息是,冯铮已经动心,但贪婪地想让他多加一些钱。还有冯铮对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很是关心。我担心他对你不利。”
林念心里一紧,她纠结要不要把冯铮对她意图不轨的事情告诉陆延廷?
“最近,你不要离开家属院。在家属院里,他胆子就算再大,也不敢乱来。”
林念点了点头,除了去夜校上学,她也基本上不会外出。
“你快走吧!我哪都不会去。”林念看了看表,已经快十点了。
“注意安全。”陆延廷再次叮嘱,“你之前拿的那个防狼神器不错,多备一些带着。”
看着陆延廷离去的背影,林念心里暖暖的。
她锁好门,给自己泡了一杯茶,重新坐在书桌边,拿起笔继续投入到设计中。
另一边,月月和陆向东已经看着老爷子吃完了早饭。
陆向东勤快地将碗筷收拾了,准备去洗。
月月要帮忙,跟着陆向东进了厨房。
老爷子拄着拐杖从窑洞挪到院子里,他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厨房中两个孩子洗碗的情景。
月月话多,一边帮忙洗碗,一边叽叽喳喳问陆向东一些问题。
都是关于纪念馆的,陆向东竟然每个问题都能答上来,而且还会引申一些故事讲给月月听。
老爷子听着听着,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些,嘴角渐渐浮上笑意。
陆延廷回来后,几人一起出发。
陆老爷子走在最前面,精神矍铄,陆延廷搀扶着他的一侧,另一侧则被月月像只小蝴蝶似的围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陆向东跟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手里提着一个装着水和毛巾的布包,那是林念特意让他带上的。
一路走着,月月的问题就没断过:“太爷爷,纪念馆里是不是有好多好多枪啊?”
老爷子难得有耐心地回了一句:“有枪,还有很多英雄的故事。”
陆向东抓住机会,深吸一口气,加快了两步,走到老爷子跟前:“太爷爷,我知道一些英雄的故事,等会儿到了纪念馆,我讲给您听,好吗?”
老爷子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看陆向东,这孩子眼神清澈,带着一丝紧张,却又很坚定。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就这一个“嗯”字,让陆向东紧绷的肩膀放松了许多。
到了纪念馆,陆向东就化身为小小嗯讲解员,从入口处的历史背景介绍开始讲起,声音虽然不大,但吐字清晰,条理分明。
他不仅讲了展板上的内容,还加入了自己从书上看到的一些细节和延伸故事,有些连老爷子都不知道。
月月听得入了迷,小嘴巴张成了“O”型。
陆延廷也有些惊讶,他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爸爸,向东在学习方面真的很强,要不是林念发现这一点,他的天赋就真的被耽搁了。
明天他得亲自去一趟延州中学,问清少年班考试的事情。
老爷子听得更是认真,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彩,时不时会微微点头,或者在听到某些惨烈的战役时,轻轻叹了口气。
走到一处展示着旧军装和军功章的展柜前,陆向东停了下来,他指着其中一枚有些磨损的军功章说:“太爷爷,这枚军功章的样式,和我在您房间里看到的那枚很像。”
老爷子的目光落在那枚军功章上,久久没有移开,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那是…我一位朋友的。他牺牲的时候,才二十出头……”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陷入了回忆。
陆向东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陆延廷轻轻拍了拍老爷子的后背。
从纪念馆出来,已是午后。阳光有些刺眼,陆老爷子却觉得心里敞亮了不少。他看了看陆向东,主动开口:“向东,你刚才讲的那个关于邮递员的故事,很生动。”
陆向东像是被大肉馅饼砸到,晕乎乎的,太爷爷真的接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