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录取保留,取消新生代表资格。”

    “林薇薇被学校通报批评了。”

    我打字发过去:

    “谢谢老师。”

    老周回了三个字。

    “往前走。”

    我站在医院台阶前,屏幕上的字映在亮光里。

    我敲下一个字。

    “会。”

    9

    八月,我去了一趟南城学院。

    不是报到。

    是办退档手续和材料确认。

    招生办的老师翻完资料,抬起头。

    “你就是李念?”

    我点头。

    她合上文件夹。

    “可惜了。”

    我摇头。

    “不算可惜。”

    “我还有别的学校。”

    老师把退档确认书递过来。

    “那就好。”

    南城学院本身没有错。

    别人拿着它的通知书,当成全家的指望。

    我曾经却把它和那段感情绑在一起。

    办完手续,我拿出手机,把那条南城学院的录取短信滑进回收站。

    按下确认键。

    提示音响了一声。

    界面清空了。

    回家后,我开始整理行李。

    老妈往箱子里塞了三包感冒药,两瓶风油精,还有一袋我从小吃到大的牛肉干。

    “妈,香港买得到。”

    她把牛肉干按到箱底。

    “买得到和家里带的一样吗?”

    老爸在旁边拆快递。

    “我给你买了个新电脑。”

    我停下动作。

    “太贵了。”

    他把包装盒推过来。

    “全额奖学金都拿了,配个电脑怎么了?”

    我接过来。

    “谢谢爸。”

    出发前一天,老周组织了一场小聚。

    没有横幅,没有采访。

    只有几个老师和同学。

    大家一起吃饭。

    席间,班长举起杯子。

    “李念,祝你前程似锦。”

    我端起果汁杯碰上去。

    “谢谢。”

    高三时坐我后排的男生跟着站起来。

    “以前我们讲你恋爱脑,对不起。”

    他挠挠脖子。

    “其实你给沈墨讲题的时候,我们背地里笑过。”

    “现在回想,挺不是人的。”

    “过去了。”

    他坐下,喝了一大口汽水。

    饭局快结束时,沈墨来了。

    包厢里没人出声。

    他没有进来,停在门框外。

    “李念。”

    我放下筷子。

    “有事?”

    他递出一个盒子。

    “这个还给你。”

    那是我高二送他的钢笔。

    当时他讲想好好学习,我攒了两个月零花钱买的。

    我没动。

    “扔了吧。”

    沈墨的手指曲起,捏住盒子边缘。

    “你真的一点都不要了?”

    “不要了。”

    他低下头。

    “那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

    他转过身走出去。

    门合上。

    老周夹起一块排骨放在我碗里。

    “吃饭。”

    我端起碗,拿起筷子。

    “好。”

    桌上的热气往上升。

    明天上午九点的飞机。

    我要回去装行李了。

    10

    开学那天,香港天气晴朗。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校园门外。

    手机连响,我妈发来十几条消息。

    “到宿舍了吗?”

    “床铺干净吗?”

    “饭吃得惯吗?”

    “别省钱。”

    我爸只发来一张照片。

    他和我妈并排站在一中大门前。

    大门侧边挂着我的录取横幅。

    照片底下附着一句话:

    “你妈非要来看。”

    我打字回过去:

    “爸,你牙都笑露出来了。”

    那边回得很快:

    “少拆穿。”

    我拉着箱子往宿舍楼走。

    周边人来人往。

    有人讲粤语,有人讲英语,有人讲普通话。

    这里的人很多,课业很重。过往的琐事早被彻底甩在后面。

    军训结束的第一周,老周发来邮件。

    附件是一中新一届优秀毕业生分享会的现场照片。

    台上没有沈墨。

    老周在正文里写:

    “我给学弟学妹讲了你的事。”

    “没提名字。”

    “我告诉他们,谈感情不能成为放弃自我的借口。”

    我在键盘上敲下回复:

    “真好。”

    后来,高中群里偶尔会弹出沈墨的消息。

    他去了北大。

    入学后很少参加活动。

    贴吧有人翻出他的旧帖,他当晚注销了账号。

    林薇薇也在北京上学。

    听说两人开学没多久就散了伙。

    沈墨怪林薇薇连累他背处分。

    林薇薇怪沈墨出事时把黑锅甩给她。

    两人各自埋怨,吵翻了脸。

    我退出了群聊。

    生活排满专业课、社团和讲座。

    连周末都要泡在图书馆看文献。

    有一次小组课题展示,我拿了满分。

    教授点评报告逻辑严密,论证扎实。

    下课收拾电脑时,同组同学搭住我的胳膊。

    “你以前是不是一直都这么强?”

    我停下动作。

    “以前也强。”

    “后来中间有一阵忘了。”

    大一下学期,我受邀回一中做分享。

    站在报告厅的讲台上,我想起高三那天,沈墨也坐在这个位置,胸前戴着红花,讲自己的努力,讲我的纠缠。

    现在换我站在这里。

    台下坐满穿着校服的学生。

    我跳过了关于逆袭的讲述。

    握住麦克风开口:

    “不要为了别人去改志愿。”

    “在意你的人,不会扯你的后腿。”

    “他只会推着你往前走。”

    全场没有一点杂音。

    老周站在最后一排,双手抬起鼓掌。

    分享结束,我拿上资料走出大楼。

    太阳照在走廊的瓷砖上。

    手机震了一下。

    进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念念,我在一中门口,能见一面吗?”

    我长按屏幕,点下删除,加入黑名单。

    把手机放回口袋。

    大门口刮起一阵风。

    新拉起的横幅在风里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