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闹这么大，最后谢长夜什么都没做。
他只能坐在昏暗的卡座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溪，带着三位颤颤巍巍，走一步路喘三口气的老专家，完成古画的修复和交接，而后离开。
当然，也包括披红绸和亲切合影留念的环节。
直到林溪离开很久，谢长夜还气得肝疼。
林溪，好得很！
林溪回到沈家，沈昭霖才看到发生了什么。
他又是一阵后怕。
“谢长夜那个人，不按常理出牌，去找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沈昭霖大步上前，声音沙哑。
“不想让你担心。”林溪老实说，“而且你放心，我都有对策。这不是平安回来了？”
沈昭霖叹了口气，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
也不知道林溪明不明白，他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的心情。
也许就像那句话，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
“谢长夜那个人，给他送什么锦旗？我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怎么不送给我？不和我合影？”沈昭霖的语气里藏不住的酸意。
沈昭霖很少说这种带有情绪的话，林溪愣了一下。
“你要吗？我那还有很多，如果是要华部长亲手签名的，我也可以想想办法……”她想了想，认真回答。
“吃饭吧。”沈昭霖闭了闭眼。
今天的晚饭罕见的只有两个菜，一个是板栗烧鸡，另一个是西红柿炒蛋。不仅卖相惨淡，甚至还有些若有似无的焦糊味。
林溪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妈。
王妈心虚别过脸，假装看天花板。
林溪顿时心里明镜似的。她没有说什么，只默默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鸡蛋送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她用尽全力才勉强控制住面部肌肉。她手上却不停顿，接着面不改色地又夹了好几片。
然后吃了一大口饭，又吃了一大口饭。
她仿佛没有注意到沈昭霖一直有意无意用眼角余光看向这边。
她吃完了，还多添了两碗饭。
沈昭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他想，小溪儿这么喜欢吃，那就让她多吃点，自己少吃点。
他因此特地等林溪吃得差不多了，才欣慰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鸡蛋，送进嘴里的瞬间脸色变得扭曲。
他飞快地嚼完咽下，又猛地灌了半杯水。
他不信邪，又拿起一块烧鸡。
这次勉强吃了下去，可是硬得差点硌掉他的牙！
他看着林溪吃得胃口大开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好吃吗？”
“很好吃啊，我喜欢吃，正好饿了，都留给我吧。”林溪笑着，表情真诚，没有一丝破绽。
沈昭霖点点头，又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心里酸涩又发烫。
吃完饭后，王妈利落地收拾桌子。
沈昭霖准备起身，却见林溪走进厨房。
“去干什么？”
林溪没说话，打开冰箱看了看，顺手挑了两根顶部带花的小黄瓜，双手飞快地动作，刀背拍向案板，不到五分钟，拌了个凉菜。
同时，另一边的灶台上开大火烧开水，水开的瞬间又利落地关火，把打散的鸡蛋液均匀淋入。
也不知道她的手是怎么抖的，一朵如云雾般轻盈完美的鸡蛋花在静止的热水中缓缓成形。
而后加入虾皮，紫菜，盐和胡椒。
她端出来这两个菜，轻轻推在沈昭霖面前：“吃吧。”
沈昭霖一怔：“你知道我没吃饱？”
“看出来了。你没怎么动筷子。而且都被我吃了，你肯定没吃饱。”
沈昭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让他眼眶发热。
他的喜怒哀乐，就是如此轻易地能被林溪影响。
他小心翼翼试探地问：“那刚刚的饭菜，你喜欢吃吗？”
“挺喜欢的。”林溪轻声说。
沈昭霖高兴了，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也不高冷了，也没有霸总的包袱，在林溪面前高冷，受罪的是自己。
他夹了一大筷子凉菜，全部吃相优雅地塞进嘴里。
而后又优雅地喝完了汤。
一口一口又一口。
很快一大盆汤便见了底。
吃完饭，胃里暖了，沈昭霖的心情也好了。
林溪吃了他做的饭，他吃了林溪做的饭，这怎么不算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林溪见他心情还不错，期期艾艾地开口，提出了自己这几天想了很久的事：“沈昭霖，我想了下，我准备搬出去。”
沈昭霖瞳孔一缩，嘴角的笑意僵住。
“怎么了，这里住得不舒服吗？”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了点慌乱。
“之前是为了更好地照顾孩子，我才住进来，现在……不需要了，这里离市区远，而且，我们现在毕竟也没什么关系。”林溪语气柔软，背后的意图却坚定。
她不是想逃开沈昭霖，而是她现在无法给出婚姻的承诺。
“如果你想……”沈昭霖开口。
林溪却接着说：“你说得对，我刚刚离开一段婚姻，我比谁都清楚维持一段婚姻需要什么。之前虽然我也没有准备好，但是因为孩子的关系，我努力尝试。现在孩子没了，正好……正好回到原点，我也要把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了。”
“那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为什么非要搬出去？你要时间，我给你时间。”沈昭霖语气有些急。
“你知道的，那不一样。”林溪看着他，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那我也搬回去，住你隔壁，好照应。”
“这样对你不公平。你有你的工作。而且我不住那里了，我准备搬到柏华府的连排别墅。那里的空间大一点。”那里是她和韩念离婚时分到的财产。
沈昭霖有些心慌了。又有些无力感。
他没想到，这几天给林溪空间去接受，去思考，就想出了个这样的结论！
他紧紧地攥紧拳头，可当他看见林溪疲惫的眼神，又放松了下去。
那眼里，有太多的东西。
林溪这几天的状态，他是看在眼里。她现在有些什么都不在乎，没有牵挂的感觉了。
就好像一盘脆弱的散沙，如果强留在手里，最后什么也留不住。
他要做的，是和她一起去承担，而不是逼她做出选择。
他艰难开口妥协：“那好，我给你安排的保镖不要拒绝，王妈你带走，另外，要注意照顾好自己。”
“嗯。”林溪点点头。
餐厅里一时间陷入了死寂，两个人闷头喝水，谁也没说话。
沈昭霖这一晚上的心，水里来，火里去，被煎熬得体无完肤。
王妈在旁边看得焦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自然是向着林溪的。
“沈昭霖，你等我，下次我再问你要不要领证的时候，肯定是我准备好了，全心全意，愿意进入一段婚姻的时候。”林溪突然轻轻开口。
沈昭霖的头瞬间抬起，原本暗淡的眼里迸发出光芒。
他忽略了所有其他的字眼，什么等我，什么下次，只注意到林溪给了承诺。
沈昭霖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惊人的情绪。让人不敢直视。
半晌，他开口，带着一些轻佻的笑，虽然那笑有些难看：“那到时候，我要考虑一下，不保证一定会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