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家若是倾覆获罪,娘家说得上话,一纸和离文书,就是女子唯一脱身保命的出路。

    只是人情凉薄,更多时候,为了避祸牵连,等来的不是救赎,而是一纸断亲书。

    了愆慑于对方强硬的气势,不敢再多阻拦,只能无奈侧身退让:“四娘子正在大殿,诸位施主,请随贫尼前来。”

    众人紧随了愆步入庵堂,途经数间低矮简陋的茅草屋,一路荒凉破败,凄清萧瑟,最终抵达净心庵唯一的主殿院落。

    黄土铺就的院落之中,一道单薄枯瘦的背影静静立着。

    她身着粗糙磨损的粗布麻衣,发丝干枯花白,佝偻着单薄的身子,双手费力握着一把竹枝扫把,一下一下清扫着院中零落落叶,动作迟缓麻木,毫无生气。

    了愆轻声唤道:“武四,你家人前来寻你。”

    院中背影骤然一僵,浑身猛地顿住,良久,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这一刻,武家兄弟俩双双瞳孔骤缩,满目震惊,心底寒意翻涌。

    武兰英更是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毫无预兆滚落,声音哽咽颤抖:“四娘……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

    眼前的武兰菱,早已没了半分昔日骄矜跋扈的姿态。

    身形枯槁消瘦,面色蜡黄憔悴,鬓边白发丛生,满脸风霜褶皱,一身粗布麻衣破旧不堪,头上仅插一根廉价的粗糙木簪。

    这般落魄苍老的模样,说是老妪都有人信,就连武家最底层的粗使仆婢,穿戴都比她体面整洁。

    姐妹俩明明只差几岁,生生拉出一辈来。

    武兰菱怔怔望着眼前熟悉的三人,眼神空洞茫然,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恍惚:“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武兰英快步上前,一把劈落她手中破旧的扫帚,伸手紧紧攥住她干枯瘦削的手腕,语气强硬又带着心疼:“我们自然是来接你回家!走,跟我们回去!”

    熟料武兰菱骤然剧烈挣扎起来,眼神慌乱,“怎么是你们?嘉德呢?应家的人呢?嘉德怎么不来?”

    武兰英心头一涩,放软语气柔声安抚,“嘉德有事缠身,特意托我们这些舅舅姨母来接你。”

    她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愤慨:“应家那群混账,你如今还指望他们!”

    武兰菱全然听不进去,兀自摇头喃喃自语,“不可能……上次嘉德明明亲口说,等风头过去,他一定会亲自来庵里接我离开,他不会骗我的。”

    一旁沉默伫立的武俊江,此刻眼底寒意彻骨,心头骤然一沉,武兰菱的心志,已经不正常了。

    “不行!”武兰菱猛地用力甩开武兰英的手,连连后退,眼神执拗又惊恐,“必须是应家的人来接我,必须是嘉德来!旁人谁来都不行!”

    姐妹二人的拉扯争执,惊动了大殿之内清修的尼姑。

    一道道或枯槁麻木、或疯癫怪异的面容探出门外,漠然打量着院中的闹剧,眼神空洞死寂,不见鲜活人气。

    武兰英强压心头酸涩与不耐,“二哥和三郎为你办妥和离文书,你与应家,毫无干系了!”

    武兰菱死死咬着唇,反复呢喃,如同执念缠身:“我是应家妇……我是应家妇……”

    “你清醒一点!”武兰英咬牙道出利害,“应家举族谋逆,罪无可赦!你知道为了这一封和离书,二哥和三郎费了多大劲吗!”

    武景山用保应嘉德一命的条件,哄得应荣轩签字画押。过后才告诉他,应嘉德早就没了,他被应荣泽骗着去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