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远远望着陈锋手中那个决定诸卫气运的签筒,眼底生出几分真切的敬畏与忐忑,“但这,我输不起!”

    薛、杜两家的子弟被紧急找来,代父抽签。

    这一抽,便是定数。

    他们往后是吾家麒麟子,还是败家子,荣辱在此一朝。

    不过他们已经提前说好,右屯卫所得库藏,尽数送到左武卫保存,与此同理,左骁卫的送去右武卫。

    带回家,他们护不住,寄存在渊源甚深的两卫之中,薛曲和杜松往后交点“管理费”,说不定还能拿回来。

    现场最尴尬的,当属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左候卫和宫中四卫。

    论人数,宫中四卫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左候卫。

    但左候卫为何沦落到坐小孩那桌,个中缘由,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

    偏偏论官阶,蒋新荣是最高的一个。

    无他,四卫的高官作为门面中的门面,不少人扈从南巡。

    余下的,更不必多言。

    北衙叛军为何能够兵不血刃,直入玄武门,全靠宫中内应。

    看门的开门,轻而易举。

    云修伟身居宫禁要位,开门揖盗,引狼入室,才让叛军轻易突破皇城防线,酿成大祸。

    蒋新荣决定,给一群经受考验的功勋子弟一个机会,“尔等之中,何人运势正旺?”

    薛恒脱口而出,“我们只有投胎的时候,运势最好!”

    替薛曲抽签,他这会儿只觉得手软。

    蒋新荣轻喝道:“薛八,你闭嘴!”

    段晓棠无事一身轻,慢悠悠凑到徐昭然身侧,真诚建议,“说不定这手气,看脸呢!”

    徐昭然哭笑不得,“你也闭嘴!”

    几句轻松嘴仗,悄然冲淡了场内紧绷的焦灼,引来周遭众人侧目相望。

    徐昭然忽然想到一个稳妥法子,出声提议:“世人常言,新郎官鸿运加身,百无禁忌,运势最是鼎盛。”

    他当即环视周遭询问:“在场可有新婚之人?”

    一语落地,吕元正心头暗生几分遗憾,早知有这般运道,当初说什么也得让韩跃暂缓成亲,留这份鸿运为今日所用。

    人群中不知何人陡然起哄,高声笑问:“二婚算不算数?”

    徐昭然强调规则,“二婚、纳妾都不算,只能原配初婚。”

    灵堂内外,无数目光聚焦偏厅。

    满朝文武、宗室权贵皆心存好奇,吴越的遗命,是否会再度搅动朝堂,颠覆长安格局。

    没过多久,众人就见一众平日里粗粝彪悍,不拘小节的沙场汉子,纷纷扎堆洗手净掌,甚至四处奔走,向相熟宾客借来香包熏染双手,仪式感拉满。

    常年刀口舔血、一身铁血戾气的军汉,何曾有过这般细致拘谨的时候。

    众人这才知道,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吴越遗命,说到底,不过短短四字——散尽家财。

    有人由衷敬佩他坦荡无私、爱兵如子的魄力,亦有人暗自感慨,两代忠烈,最后终究落得最世俗的结局,以财馈众,了结尘缘。

    纷乱转瞬即逝,现场秩序迅速归整。

    各卫敲定的抽签人选,依次列队上前,静待定运。

    段晓棠抬眼望去,见左御卫推出的抽签之人格外面生,年纪尚轻,神色怯弱,身形紧绷,频频回头望向身后将领,语气带着哀求:“大将军,我真的不行,不行!”

    卢自珍郎心如铁,“拿出你父祖三成本事,就成了。”

    段晓棠转头问庄旭,“左御卫为何选了这人出来?”强扭的瓜不甜。

    庄旭简单介绍,“他父祖都善卜算,好占玄象。”

    左御卫的抽签策略,总结起来,就是运气不够玄学来凑。